首页 > 现代言情 > 雪锁千禧 子叶鸿

8. 裂痕

小说:

雪锁千禧

作者:

子叶鸿

分类:

现代言情

一、备份

张芸开始做备份,是在苏静走后的第二周。

不是普通的备份。她把从兰氏集团内部拿到的所有文件——补充协议、逾期清单、资产处置记录、境外账户信息——分成了三份。第一份存在加密邮箱里,第二份存在一个U盘里,U盘用防水袋包好,藏在出租屋卫生间吊顶的夹层里,和陈雪的日记、苏静的照片放在一起。第三份,她打印了出来,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寄给了赵志远。

寄件人写的是“一个市民”,收件人写的是“清江市法律援助中心赵志远”。她没有留回信地址,贴着邮票,走到城东的邮局投进了邮箱。从城东到法援中心,平信要走三天。三天里,这封信会经过分拣、运输、投递,经过无数双手。她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安全到达,但她知道,如果她出了什么事,至少有一份东西在外面。

寄完信的那天晚上,她回到出租屋,在楼下看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影站在路灯下,背对着她,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戴着帽子。张芸的心跳加速了,她放慢脚步,手伸进口袋里,握住了那把茶剪。

人影转过身来。

是林小禾。

“芸姐!”林小禾笑着跑过来,“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了你快一个小时了。”

张芸松了一口气,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小禾?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发短信你没回,打电话你关机,我怕你出事,就过来看看。”林小禾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牛奶和一袋面包,“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

“骗人。你加班的时候从来不吃饭。”林小禾把塑料袋塞到她手里,“拿着。别老不吃东西,胃会坏的。”

张芸看着手里的塑料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林小禾是她在兰氏集团唯一一个可以算作“朋友”的人。但这个朋友来得太容易了——面试时主动搭话,入职后主动靠近,现在又主动来找她。张芸不是多疑的人,但她见过太多笑脸背后藏着刀的事了。

“小禾,谢谢你。”她说,“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我问了人事部。人事部的小王是我老乡。”林小禾笑了笑,“走吧,上楼,我陪你坐一会儿。”

张芸犹豫了一下,还是带她上了楼。出租屋很小,小到两个人站在里面就转不开身。林小禾在床边坐下,环顾四周,目光在天花板吊顶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芸姐,你这儿真简陋。”她说,“兰总不是给你分了套公寓吗?你怎么不去住?”

张芸的心跳又加速了。兰骁民给她公寓钥匙的事,只有她和兰骁民知道。她谁都没告诉,包括林小禾。

“你怎么知道公寓的事?”她问。

林小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天真无邪的笑脸。“苏姐说的啊。苏姐走之前跟我交接了一些事情,提到了公寓的事。说兰总给你分了套公寓,但你一直没搬。”

苏静说的。张芸不知道这个解释是否合理。苏静确实知道公寓的事,但苏静已经走了,林小禾是什么时候跟她交接的?苏静走之前,林小禾还只是一个行政助理,轮不到她跟苏静交接。

“芸姐,你是不是不信任我?”林小禾忽然问。

张芸看着她。林小禾的眼睛很大,很亮,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颗玻璃珠子。她的表情还是笑着的,但笑容的弧度变了——不是那种天真无邪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某种试探的笑。

“小禾,不是不信任你。”张芸坐下来,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是有些事情,我不想把别人卷进来。”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想不想被卷进来?”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林小禾先移开了目光,站起来,走到门口。

“芸姐,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她拉开门,回过头,“对了,你寄给赵律师的那封信,我帮你投了。你放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对吧?我下午去邮局的时候顺手帮你带了。”

张芸的血一下子凉了。

那封信,她放在桌上,准备明天自己去寄的。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那封信。林小禾怎么知道那是寄给赵律师的?信封上只写了收件人“赵志远”,没有写“律师”两个字。林小禾怎么知道赵志远是律师?

“小禾——”张芸站起来。

林小禾已经走了。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只有楼梯间的安全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照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像一只独眼。

张芸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手指冰凉。

她回到屋里,锁上门,把灯关了,坐在黑暗中。她想起林小禾看天花板吊顶时的那一眼——只是一瞥,很快,但张芸看到了。她看到了林小禾的目光在天花板吊顶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

那个吊顶里,藏着陈雪的日记、苏静的照片、那个U盘。

张芸站起来,搬了一把椅子,踩上去,打开吊顶,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塞进自己的包里。然后她把吊顶盖好,从椅子上跳下来,背上包,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回头。

二、夜行

张芸在街上走了很久。

她不知道该去哪。出租屋不能回了,林小禾知道那个地方。公司不能去,太晚了,而且公司也不安全。赵志远的办公室锁着,她没有钥匙。她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地方——清江市第三人民医院,她以前上班的地方。

她坐夜班公交车到了医院,在急诊大厅的椅子上坐了一夜。急诊大厅里很吵,有喝醉酒的、有打架受伤的、有发高烧的,人来人往,灯光刺眼。但张芸觉得安全。这里是她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她认识这里的护士和医生,如果有人来找她,她至少可以跑。

她抱着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她没有睡着,脑子里一直在转——林小禾是谁?她来兰氏集团,真的只是为了做行政助理吗?她接近自己,是偶然还是预谋?她知道多少?她还告诉了谁?

凌晨三点,一个值班护士走过来,认出了她。

“张芸?是你吗?”

张芸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圆脸的中年女人,穿着护士服,胸牌上写着“王秀英”。她认出来了,是以前一起在急诊室上班的王姐。

“王姐。”张芸坐直了身子。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去那个什么集团上班了吗?”王秀英在她旁边坐下来,上下打量着她,“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路过。”

王秀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在急诊室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没事”的人——那些说“没事”的人,脸上写满了“有事”。

“你要是没地方去,值班室有个折叠床,你去躺一会儿。”王秀英说,“早上七点交班之前没人会进去。”

张芸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跟着王秀英走到值班室,在一张折叠床上躺下来。王秀英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床头,关上门走了。

张芸躺在折叠床上,抱着包,看着天花板。值班室的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朵云。她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次她睡着了。梦里,她站在兰氏大厦的楼顶,风很大,吹得她站不稳。楼下是密密麻麻的人,仰着头看她,但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张芸——张芸——”

她想回答,但张不开嘴。她想往下看,但眼睛睁不开。她站在那里,风越来越大,她的脚开始往前滑——

她猛地惊醒,浑身是汗。

窗外,天已经亮了。

三、换血

方会计师的审计在十二月二十五日结束了。

她走之前,把张芸叫到了会议室。会议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方会计师把一摞文件装进公文包,拉好拉链,然后转过身看着张芸。

“张小姐,你在兰氏集团工作多久了?”

“九个多月。”

“有没有想过换工作?”

张芸愣了一下。“方会计师,您是什么意思?”

方会计师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张芸面前。“正信会计师事务所,省城总部。我们最近在招人,需要一名有企业财务经验的行政助理。你的背景虽然不是财务,但这几个月你经手的账目我看过,你很细心,也很有条理。如果你有兴趣,可以给我打电话。”

张芸看着那张名片,没有伸手。

“方会计师,您是在挖我?”

“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方会计师把名片又往前推了推,“张小姐,有些话我不方便说太多。但你记住一件事——这个城市里,不是只有兰氏集团一家公司。”

她拎起公文包,走出了会议室。

张芸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名片。名片是白色的,简洁,只有名字和电话。方敏,正信会计师事务所,审计部经理。

她把名片收进了口袋里。

方会计师的话里有话。她说“这个城市里,不是只有兰氏集团一家公司”——她是在暗示什么?她知道张芸在查什么?还是她知道张芸有危险?

张芸不知道。但她知道,方会计师的审计报告,可能会成为压垮金穗基金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那份报告没有被篡改的话。

她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她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荡,像心跳。

四、名单

赵志远收到张芸寄来的那封信,是在十二月二十七日。

信封上盖着城东邮局的邮戳,寄件人写的是“一个市民”。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叠打印纸,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印着数字和人名。他一张一张地看,越看脸色越沉。

这是金穗基金三年的完整账目。不是苏静从墙缝里塞进去的散页,而是张芸从公司内部系统里导出来的原始数据。每一笔借款、每一笔还款、每一笔展期、每一笔逾期、每一笔资产处置,都清清楚楚。最重要的是,账目的最后一页,附着一张表格——“特殊费用明细”。

“特殊费用”四个字是张芸手写的,用红笔圈了出来。表格里列出了三十几笔支出,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收款方不是公司,而是个人。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了用途——“项目协调”“政策对接”“司法咨询”“媒体维护”。

第一个名字:潘月明。金额:无。备注:资源置换,未通过账面。

第二个名字:吴达山。金额:无。备注:政策协调,未通过账面。

第三个名字:郑怀远。金额:十八万。备注:司法咨询费,已支付。

赵志远把这张表格看了三遍。三十几个名字里,有一半是他没听说过的,但另一半,他在刘建国从墙缝里找到的账本散页上见过。名字对上了,数字对上了,时间也对上了。

他把这些材料锁进保险柜,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请问是省纪委的举报电话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公事公办的口吻。“您好,这里是省纪委□□室,请问您有什么事?”

“我想实名举报清江市市长潘月明,以及清江市兰氏集团董事长兰骁民,涉嫌贪污、受贿、滥用职权、非法放贷等多项违法犯罪行为。我有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请您提供您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赵志远,清江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我的电话是……”

他报完了信息,挂了电话。手还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这一步跨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他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散开,像一团模糊的鬼影。他看着墙上那张大白纸,看着那些红圈和黑线,忽然觉得这张纸上还少了一个人的名字。

林小禾。

张芸昨晚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了林小禾的事——她怎么知道那封信是寄给赵律师的,她怎么知道赵志远是律师,她怎么知道天花板吊顶里藏着东西。赵志远在电话里听出了张芸声音里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对危险的恐惧,而是对“身边人不可信”的恐惧。

林小禾是谁?她来兰氏集团是偶然还是预谋?她接近张芸,是苏静安排的,还是兰骁民安排的?或者,她是第三方的人?

赵志远在纸上写下了“林小禾”三个字,画了一个问号。

五、沉船

十二月三十日,赵海的妻子陈嫂来了法援中心。

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用橡皮筋随便扎着,脸上有冻疮,手背上全是裂口。她站在法援中心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推门进来。

“请问赵律师在吗?”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前台阿姨没听清。

“啥?”

“赵律师。”

前台阿姨指了指走廊尽头。陈嫂走过去,敲了敲门。

“请进。”

赵志远正在整理案卷,看到一个陌生女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赵海的爱人。”陈嫂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这是赵海让我给你的。他说他不敢来,让我来。”

赵志远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没怎么上过学的人写的:

“赵律师,那艘快艇上的人,我认识其中一个。他叫孙德彪,以前在清江码头开黑船,后来给兰骁民做事。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到右嘴角。你要是能找到他,就能找到撞我船的人。赵海。”

赵志远看完这张纸,抬起头。陈嫂已经走了。

他追出去,在门口叫住了她。“陈嫂,赵师傅人呢?”

“他说他要出海。”

“船不是沉了吗?”

“借了别人的船。他说他要去那个地方看看,看看那些人还在不在。”

赵志远的心猛地沉了一下。“陈嫂,你赶紧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那些人如果还在那里,他会出事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