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还是不知道。”
时肆保持着刚刚相同的微笑，一把扯下横在自己周遭的那把剑，剑柄上面擦出的鲜血没入其中。
他浑然不在意自己脖子上的血痕，拿着那把剑指着十四，微笑提醒：“是要我叫你什么？叫你十四还是规则？”
十四被他拿剑指着也不恼，只是靠近，任由剑擦过自己的脖子，但是脖子上面的血痕很快和好如初，就像是一串打不死的代码一样。
“那任凭你怎么去想了，我的意思是让你好好留在这里，等到这个副本过完。”
“然后我也死在这个副本里面，是吗？”
时肆面色平静问出这句话，但是手上的剑依旧没有动，纵使他知道这样杀不死面前的人。
面前的人肯定不是他一己之力可以抗衡的，就算是不是一己之力，众多力量也不能抗衡。
出医院的时候周予同的神色不大自然，在他出去的时候往他手心里面塞了张纸条，他后来找了个机会看了看。
周予同的话只能信一半，而剩下一半自然是去信十四的。
所以他在等一个解释。
十四耸了耸肩，打了个响指夸奖：“真聪明，不愧是我。不过你说错了，不是死在里面，而是在里面轮回做NPC。”
非玩家角色，时肆神色一冷，他并不想在这个世界留着。
他冷笑一声，也不稀得装了——大概是因为面前这个人就是自己，洞悉自己的一举一动，明白自己的所思所想，装了也没有用：“这就是你费尽心思在这个副本里面对我好的原因？就是为了让我留下来？”
“聪明啊，你终于能理解我了，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太孤独了，你不来，有谁能陪我呢？”十四笑眯眯往前，一行鲜血混着长发发丝掉落在地，落在地板上。
“留在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好呢？这座宫殿难道不好看吗？这座宫殿就是我为你打造的啊，哥哥。”
他又用回了之前见面的时候那个称呼，但时肆不为所动。
如果一个称呼就可以触动他的话，那么刚开始那个女孩早就触动他了。
十四装作颇为遗憾叹了口气，委屈巴巴：“好吧，既然你不愿意留下来，那我就把你送回去吧，你看这样可以吗？”
“你不骗我？”时肆转头看他，清楚看到对面的自己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后又认真道：“肯定不会骗你的啊，你看你，我说了放你回去，你又这里不信那里不信的，那我不放你回去了好不好？”
时肆不吃这套：“那你就动作快点。”
话音刚落，他就被人紧紧抱在怀里。他刚开口想骂些什么的时候，那人却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颈上，鲜血喷涌而出，被温热的舌头卷了进去，痛苦也被舔舐得消失了不少。
“你……”
时肆刚起个头，就感觉环在自己身体上的手臂猛然收紧，那人抬起头，眼里毫无情绪，卷干净唇边的一点血液之后暗声：“我现在不希望，从你嘴巴里面听到任何人的事。”
“我有的时候真的想把你锁在这里面，把你的腿打断，要你日日夜夜看着我，看着你自己，你老是去看别人干什么？”
时肆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地抽风，但是乍一听到这样的话，不知道是不是被他那阴森森的语气给惊到了，居然再一次生出了好不容易被忘却的动作。
十四环着他，感受到他的颤抖和僵硬，狠声：“是不是要我这么吓你，你才会乖乖呆在我的身边而不去别的地方？是不是只有我们彻底决裂才能换回你呆在我身边？”
“你别这样。”时肆憋了半天，只好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身后的人沉默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扯唇笑了笑，语气里面带了点难过：“既然你这么不愿意，那我再也不掺和你的事了。”
时肆感觉这话不太对劲，但是还没由得他细想，刚刚还环着、拥抱着他的温度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刀割一般的疼痛席卷全身。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他没忍住后退两步，扶住旁边的东西，也不管是什么了，捂着脑袋，等待身上和脑内的疼痛消失。
只是让他失望了，这次的疼痛并未消失，之前温暖的力量好像从未来过，没有在他身体里面留下任何痕迹。
“时肆，你手上拿着把刀做什么？”
时肆睁开眼，面前站着的是拧眉看他的杨子怡。
她身上穿的已经不是在医院的时候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了，而是崭新的、偏时髦的衣服，就连耳朵上也带上了饰品。
时肆盯着那一闪一闪的耳坠，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是这么一副打扮？大家都死了吗？”
“什么死了？你精神出问题了？”杨子怡看上去根本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我们待会就要进去投票了，你现在穿成这个样子像什么东西？还有你手上拿着什么？”
这是她第二次提到这个东西了，时肆低头一看，才发现刚刚在幻觉里面的那柄剑还被自己拿在手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上面的血迹没有干涸。
时肆没有解释这个，转而问：“什么投票？我们不是在医院里面吗？”
杨子怡听了这话神色更诡异了：“你在说什么？医院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你怕不是发烧发傻了吧？规则都已经死了。”
规则……死了？
时肆猛然抬头，也顾不上身上和脑子里面的疼痛，抓住她的肩膀，力气大的简直要把她的肩膀捏碎：“你在说什么？规则怎么可能会死掉？而且就算是规则死了那我们不应该这个时候出去了吗？你难道是疯了吗？”
杨子怡被他这个突然的动作弄得后退一步，终于变回了之前那个冷冰冰的样子：“虽然我不知道你突然发什么神经，但是你现在应该看看周围，这里哪里还有规则的影子？规则就是你自己杀的，你那个时候和大家一起合伙杀死了他，你总不能因为他死之前给你了一朵花就忘记他的身份转而想要去复活他吧？”
她说完这些话之后，不耐烦把时肆的手给拍掉了，转而推着他，转向身后的世界：“这就是你造成的一切。”
时肆这才安静下来，被杨子怡推着走向护栏的地方。
他们站的地方是一座高楼上面，准确来说这里的地形有点像是重庆那种各种路线排在一块不分几楼的那种地形，底下站着的是一群和杨子怡穿着一样的人，大家互相攀谈交流嬉笑，看上去一点也没有最初的时候那种被规则压抑的感觉。
他没忍住后退一步，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他还是穿着病号服，只是身上的外套已经不见了。他久违感觉到寒意正在往他身上刮。
“所以，我们还是不能出去？”时肆转头看向杨子怡。后者抱臂点点头，说：“那是自然，虽然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有可能这个世界除了规则还有别的什么秩序者吧。但是如果我们这里是一个小社会的话，那我们就必须需要一个首领，所以今天我们要去投票选举。”
时肆还是不太能接受现在这个场面，毕竟他上一秒还在接受十四莫名其妙叽里呱啦讲一大堆肉麻的话，下一秒就告诉他整个世界都变了。
但是他还是没有继续刚才那个看上去格外神经质的行为，因为他发现杨子怡正在悄悄观察着他。
如果说现在是规则死了以后的世界，如果人们都在这个世界然而制定规则和维护规则的人已经死了，那么里面相较于多数人，那些少数人又去哪里了？
有没有可能，在这群多数人的眼里，他属于是什么人呢？
如果是他杀了规则，那么按照正确的流程来说的话，难道不应该是他来当这个首领吗？为什么还要进行选举？
时肆脑袋有点乱，他感觉到久违的眩晕涌了上来，脸上有些发烫。
“我感觉我身体有点不舒服，这边有退烧药吗？”
杨子怡听到他说这句话点点头，说：“当然有的，我刚刚还怀疑你是不是被规则夺舍了。他们让我转告给你，因为你和规则关系太特殊了，所以你不计入选举人名单，但是大家没有剥夺你的选举权。”
时肆点点头，看上去像是浑不在意，抹了把自己的脸，嘟囔了句：“我大概真的是烧糊涂了，我待会不去了，你帮我把票投给何堇就好，名单里面我记得应该有他？”
杨子怡这才放下心来，点头：“那好，我帮你转达。需要我找个人送你回去吗？我看你现在烧成这样子怕你走到半路的时候突然晕倒怎么办？”
时肆摇头：“没事，我走回去就好。我想回医院看看，顺便找一下东西。”
杨子怡无所谓点头：“那好，你去吧，我先去会场等人了。”
这个世界的电梯比外面要高级，关上门的一瞬间时肆无力扶住旁边的把手，狠狠喘了几口气。
这个世界是真的完蛋了。
杨子怡居然会这么和他说话，还有这种奇怪的动作，还没有发现他嘟囔的小动作不对劲，或者用网络语言叫做ooc了。
电梯在下降，他才发现原来这个电梯的一楼不是他看到的那个一楼，甚至都不是他那个时候能见到的一楼。
刚刚他在上面俯视的时候，目光所及尽是一些高端上大气的建筑，甚至还有高科技一类的东西，他还以为这个世界都这么好。
但是直到刚刚一直往下沉的时候，玻璃外面的世界却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美好，而是一种被黑暗侵蚀的世界。
这种黑暗不仅是指精神意义上面的，更是物理意义上面的。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热浪带着恶臭向他袭来，周遭全都是一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一类的，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
绝不会是他见过的。
不过时肆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到除人类以外的生物。
他捂着鼻子，小心翼翼走过，尽量不让这些东西沾上自己的裤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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