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维度稳定器造好了。
程子轩把它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像展示一件艺术品,它看起来不像能稳定维度裂缝的设备——更像一个用废旧零件拼凑的收音机,外壳是废弃厂房的铁皮,敲平了,焊接成一个小方盒,内部是电子市场买来的元器件,电容、电阻、电感,密密麻麻地焊在一块电路板上,焊点很整齐,程子轩的风格,电源是一块汽车电池,用胶带缠在方盒旁边,线头接得端端正正。
“测试过了。”程子轩说,“低频能量场稳定在0.3赫兹,正好匹配我们的谐波频率,打开之后,以设备为中心半径五米内的维度裂缝稳定性会提高约40%。”
“40%够吗?”赵大勇问。
“不够稳定,但够通过,就像一座晃动的桥,本来会掉下去,现在只是晃,但能走过去。”
魏平安准时出现在公寓门口,他背着一个登山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他的灰色夹克换成了深蓝色的冲锋衣,脚上是登山鞋,像一个准备去野外探险的驴友。
“走吧。”他说。
五个人——赵大勇、李翠芬、顾飞飞、程子轩、魏平安——走出公寓,王桂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扫帚,嘴唇在动,念经。赵大勇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老太太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去吧,我守着家”。
东郊废弃工业区比三天前更安静了,不是没有人,是连收割者的声音都没有了,紫色的裂缝还在天上开着,但裂缝里面没有影子在涌动——收割者撤退后,没有再回来,但这种安静不是和平,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程子轩说,七十二小时攻击周期已经过了四十八小时,还有二十四小时,下一波攻击可能就会开始。
“我们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潜入和撤离。”魏平安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否则下一波攻击开始后,裂缝里的收割者流量会增加,我们可能被堵在里面出不来。”
厂房还是那个厂房,塌了一半的屋顶,满是裂缝的墙壁,地面上的圆形印记还在,但比三天前更淡了——紫色的焦痕在褪色,中心的黑色在变浅,但那个被他们炸开的缺口还在,拳头大的洞,边缘的黑色更深了,像伤口感染后坏死的组织。
程子轩蹲下来,把维度稳定器放在印记旁边,接上汽车电池,按下开关,设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一只大蜜蜂在震动。方盒表面亮起了几个小灯——红色、绿色、黄色,程子轩用不同颜色的LED来指示不同参数,绿灯亮了,表示低频能量场已建立。
“能量场覆盖范围五米,持续时间大约两小时,电池只能撑这么久,我们必须在这个时间内回来。”
赵大勇站在印记边缘,看着那个拳头大的洞,洞的另一边,是收割者的世界,他不知道那边有什么,但他知道必须过去。
“我先下。”魏平安说。
“你是顾问,不是先锋。”赵大勇挡在他前面,“我来。”
魏平安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赵大勇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把手伸进那个拳头大的洞里,洞比三天前大了,但还不够大——他的拳头能进去,肩膀进不去。
“进不去。”他说。
“缺口需要扩大。”程子轩指了指印记上的断开处,“用频率叠加。”
李翠芬把扫帚放在印记边缘,开始扫地;顾飞飞蹲下来,把手指放在地面上,开始敲;赵大勇伸出手,在空中做摊煎饼的动作;程子轩站在旁边,打开笔记本,但没有记录——他在感受频率;魏平安退后两步,看着他们,眼神专注。
四种频率叠加,印记边缘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沿着印记流动,流向缺口处,光在缺口处聚集,越来越亮,从暗红变成亮红,从亮红变成橙黄,缺口边缘的黑色物质开始剥落,像干裂的泥巴,一片一片地掉下来,露出下面灰色的地面。
缺口在扩大。
从拳头大变成碗口大,从碗口大变成脸盆大,从脸盆大变成——能钻进一个人的大小。
“停。”程子轩说。
四个人同时停下来,赵大勇的手臂又麻了,比上次更严重,麻到了肩膀,他甩了甩手,手臂不听使唤,像别人的胳膊长在他身上。
“你没事吧?”李翠芬问。
“没事,先进去。”
魏平安第一个钻进去,他把登山包先塞进去,然后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条蛇一样蠕动着钻进洞里。洞的边缘有紫色的焦痕,他的衣服蹭上去,发出嘶嘶的声音,像酸腐蚀布料。
然后是程子轩,他钻进去的时候,笔记本夹在腋下,眼镜差点掉了,他用手扶住,头先进去,身体跟着。
然后是李翠芬,她的扫帚太长,进不去,她把扫帚横过来,先塞扫帚头,再塞扫帚柄,整个人像一只螃蟹,侧着身子挤进去。
然后是顾飞飞,她蹲在洞口,看着里面黑漆漆的、发着紫光的世界,手指在抖,赵大勇蹲在她旁边,没有说话,顾飞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钻了进去。
最后是赵大勇,他看了看身后空荡荡的厂房,看了看远处紫光笼罩的城市,看了看地上那个发着暗红色光的印记,然后把手臂伸进洞里,肩膀跟着,头跟着,整个人滑了进去。
洞里不是黑的。
是一种没有颜色的光——不是白,不是紫,不是任何他见过的颜色,这光没有来源,没有方向,从四面八方来,又从四面八方去。空间感是扭曲的,上下左右没有区别,赵大勇不知道自己是在往下掉还是在往上飘,他能看到前面的人——魏平安的蓝色冲锋衣在无色的光中显得格外刺眼——但他不知道他们离自己有多远,因为距离感在这里失效了,近的像触手可及,远的像隔着一个世界。
“这是维度通道。”程子轩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听起来很近,但像隔着一层棉花,“不要看四周,看前面的人,跟着光走。”
“什么光?”赵大勇问。
“通道尽头的紫光,那是收割者世界的能量辐射。”
赵大勇努力分辨,在无色的光中,确实有一抹淡淡的紫色,像远方城市的霓虹灯,又像地平线上的闪电。他朝着那个方向移动——不是走,不是跑,是一种无法描述的移动方式,像在梦中奔跑,用力但速度很慢。
通道比他们预想的长,赵大勇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五十分钟,因为在维度通道里时间也是扭曲的。他的手臂已经不麻了,但换成了腿麻,不是累,是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疲劳,像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喊“停下”。
但他没有停,他跟着前面的紫色光斑——那是魏平安的冲锋衣反光——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紫色的光越来越亮,从远方霓虹灯的亮度,变成路灯的亮度,变成车灯的亮度,变成太阳的亮度,赵大勇不得不眯起眼睛,用手挡住脸。
然后,紫色的光吞没了一切。
他落地了。
不是摔下去的,是走过去的——前一秒还在无色的通道里漂浮,后一秒脚就踩到了地面,地面是硬的,但不平,像火山岩,表面有密密麻麻的孔洞,空气中弥漫着维度粒子的味道,浓得让人喘不过气,温度很高,像夏天的正午,但没有太阳,光是从地面发出的——紫色的光从地面的孔洞中渗出来,把整个世界染成了紫黑色。
赵大勇站直身体,环顾四周。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洞穴里。
不,不是洞穴,是巢穴。
头顶看不到顶,只有一片紫色的光雾,像雾霾,但更浓,更亮,带着微微的脉动,像活的东西在呼吸。四周看不到壁,只有无尽的紫色空间,偶尔有巨大的、扭曲的石柱从地面升起,伸向光雾深处,不知道是天然形成的还是某种生物建造的。
地面不是平的,它起伏着,像凝固的波浪,每一个波谷都是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收割者——是某种更小的、更原始的生物,像蛆,但身体是半透明的紫色,在坑洞里翻滚、吞噬、生长。
“这是它们的繁殖场。”魏平安蹲在一个坑洞旁边,声音压得很低,“这些是幼体,收割者不是天生就是那个样子的,它们是从这些幼体长大的。”
赵大勇看着坑洞里的幼体,胃里翻了一下,不是恶心,是一种原始的、本能的恐惧——这些东西会长大,会变成那些从裂缝中钻出来的紫色水母,会吸干穿越者的能量。
“女王在哪?”顾飞飞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小,但没有抖。
赵大勇转过身,顾飞飞站在他后面,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不是冷的,是维度粒子浓度太高,身体在产生反应,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在紫色的光中,她的瞳孔里映出了整个巢穴的倒影。
“你能感觉到吗?”赵大勇问。
顾飞飞闭上眼睛,把手指放在太阳穴上,她在深渊学到的追踪方法——不是用耳朵听,是用整个身体感受频率的源头。在深渊,恶魔领主的频率像钟声,低沉、悠长、覆盖整个深渊,在巢穴里,收割者女王的频率——如果存在的话——应该是类似的。
她睁开眼睛。“那边。”她指着一个方向,不是上下左右,是某个石柱背后的方向,“频率最强,但很乱,不像一个源头,像很多源头混在一起。”
“很多源头?”
“可能不是一只女王,可能是很多只——或者一只很大很大的,大到频率覆盖了整个巢穴。”
程子轩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数据。“巢穴结构:类似蜂巢,有明确的层级分工,幼体区在低层,成年收割者应该在高处,我们目前的位置在底层,需要往上走。”
“往上?”赵大勇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光雾,“怎么往上?”
“那些石柱。”程子轩指着最近的一根石柱,“它们是空心的,内部有通道,从星际联邦的类似生物巢穴来看,这种结构是通用的——石柱是连接不同层级的垂直通道。”
赵大勇走到石柱旁边,用手敲了敲,表面是硬的,像石头,但敲击的声音不对——不是“咚咚”,是“嗡嗡”,像敲一面鼓,里面有空间,他沿着石柱走了一圈,找到了一个裂缝,不大,但能挤进去。
“从这里进。”他说。
五个人钻进石柱,内部果然有通道,螺旋形的,像楼梯,但没有台阶,是斜坡,斜坡很陡,表面有紫色的黏液,很滑。赵大勇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扶着石壁,一只手保持平衡,石壁是温热的,像活物的皮肤,表面的纹理在微微蠕动,像呼吸。
爬了大概十分钟,斜坡的尽头透出光,不是紫色的光,是一种更亮的、金黄色的光,像日出前的天空,赵大勇加快速度,从出口钻出去。
他站在石柱的顶端。
眼前的景象让他忘记了呼吸。
巢穴的第二层,不是洞穴,是城市。
不是人类的城市,是收割者的城市,无数个大小不一的紫色球体悬浮在半空中,球体之间由发光的能量丝连接,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球体在缓慢旋转,每一个球体表面都有无数个孔洞,收割者从孔洞中进出——不是之前看到的那种小型收割者,是更大的、身体更复杂的、身体表面有金色纹路的收割者。
它们有分工,赵大勇能看出来——有些收割者在搬运东西,用身体包裹着某种发光的能量球,从一个球体运到另一个球体。有些收割者静止不动,悬浮在球体旁边,核心在快速旋转,像在充电。有些收割者互相缠绕,身体表面的金色纹路对接在一起,像在交换数据。
“这不是野兽的巢穴。”程子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他很少有的情绪——敬畏,“这是一个文明,它们有分工,有协作,有基础设施,它们不是来地球觅食的野兽,是——一个文明在采集能源。”
赵大勇看着那些金色纹路的收割者,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他一直以为收割者是怪物,是野兽,是自然灾害,但它们是智慧生物,它们有城市,有分工,有目的。
“那又怎样?”李翠芬站在他旁边,扫帚握在手里,“它们吸我们的能量,不管它们是野兽还是文明,它们要杀我们,我们就得反抗。”
赵大勇看了她一眼,李翠芬的脸在金色和紫色的光中显得很老,皱纹很深,但眼神很硬——像她扫了五十年的宗门台阶,硬到磨不平。
“你说得对。”赵大勇说。
顾飞飞从石柱里钻出来,站在赵大勇身边,她的脸色更差了,嘴唇从紫色变成了黑色——维度粒子中毒的迹象,但她的眼睛更亮了,瞳孔里映出了整个悬浮城市的倒影。
“女王在最中心。”她指着悬浮球体群的中心位置,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球体,比其他球体大十倍,表面没有孔洞,是光滑的,像一颗紫色的珍珠。球体的表面有金色的纹路,不是几条,是密密麻麻的,覆盖了整个表面,像一张复杂的地图。
“那个球体里面是什么?”赵大勇问。
顾飞飞闭上眼睛,感受了几秒钟,然后睁开眼睛,瞳孔放大。“很多频率,很多很多。不是一只女王,是成千上万只——不,不是成千上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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