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三天咽了口口水,转了一圈找到了赵素徵拉着人家的手说:“帮我照顾好阿婴。”说完撒丫子就跑,一只脚刚踏出门框,一个女人气势汹汹地从天而降无视了一众男男女女拎着三天的耳朵将人带走了。
“见素姨?”阿婴歪歪脑袋拉着赵素徵和程归姝道:“咱们走吧,三天又要去陪师祖了。”
楼上,包厢内。
“跪下!”三天捏着耳垂,蜷缩得跟个鹌鹑似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见她这副听话乖巧的模样,秋见素更是邪火一股股往外冒。
“我问你,你师傅是怎么跟你说的?”秋见素怒道。
“上京水太深,会淹死。”三天瓮声瓮气地说。
“还有呢!”
“还有什么?”三天在两臂间抬起一只眼偷觑秋见素的表情,被狠狠瞪了一眼。
“还有不要惹事生非!你可知赵载明不只是恭亲王世子那么简单,他的外公还是三相之一,你今日仰仗安亲王府和他脑子不清醒侥幸逃过一劫,你有没有想过等他回过神来,会怎么对付你!”秋见素一声高过一声,尖锐的声音变了语调几乎要将门窗震碎。
“我错了。”这一句是真心的。她在江南过惯了顺风顺水的日子,偶尔有个县令衙役也都因着她舌灿莲花和那一点破案的本事敬着她,时间久了养出一副无法无天的性子。
她当然知道,如果不是赵载渊和赵载淳的面子,上京的人她一个都惹不起。
秋见素见她耷拉着肩膀,满脸失落,心中怒气也消了大半。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什么性子她清清楚楚,一时半会儿想要改变也是不可能的。
她不自主地放轻了语气,“回去吧。”
“不行。”三天猛地抬起头,脱口而出,说完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不管上京有什么你放不下的事情,我给你半个月,回江南去,青岚城天门府哪怕是回道观里都行,只是不能再呆在这里。”秋见素动了真怒,还是掌柜听到了动静赶上来求了几次,才勉强将人带走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秋见素坐在妆台前面,盯着铜镜中自己的脸缓缓闭上眼睛。此时,一旁的珠帘被掀起,发出叮叮叮的声响。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走过来,一双手搭上秋见素的额头,为她轻轻揉捏着。
“那边传了消息,咱们找到的东西已经送过去了,挺满意的。”
“那就好。”秋见素舒了一口气,这么久了总算有点进展。
良久,女子抬手扶正头上的白玉梅花簪,对着秋见素道:“您何必这么生气呢,这也不算坏事,总归是另一边有我们自己的人了,到时候无论是谁我们都有退路。”
铜镜中秋见素猛地睁开眼睛,怒斥一声“闭嘴。”
“您同尊使也太惯着她了。”春英似乎没看到秋见素的怒意,仍旧笑着自顾自地说:“有时我们都在猜,她会不会是您的...”春英的话恰到好处的顿住了。
秋见素冷哼一声,“我看你们是太久没事做了。况且,拿她的徒弟去冒险,你也不怕她再疯一次。”秋见素话语间含上了威胁意味。
春英对那个“她”很是尊敬也忌惮,马不停蹄地换了一副面孔“我这不是开玩笑呢嘛。”说着,又开始为秋见素按摩发昏的脑袋。
铜镜里照出两种神色的面孔,各怀鬼胎。
夜色铁幕似的浑成一块,将星子月亮一股脑的全吞了进去。夜黑风高的,杀人放火谋划筹措最合适不过。四周的一切在三天身旁飞速掠过,一眨眼的时间,三天就坐在了赵载渊院子里那颗银杏树的树顶。
在晃动的枝桠间,影影绰绰可见窗户上挺拔的人形。一群小厮弓着腰退出来,只余两盏昏暗的灯在内室轻轻摇晃着。
三天抱着树干,手掌轻轻摩擦着粗糙的树皮,人家都是公子蹲小姐的闺房外面,到她反过来不说,还是为了人家求她的事情。
本来三天还在犹豫着,可当她说出不行时,她猛然意识到,其实自己从拿走金牌的时候就已经动摇了,这么久也不过是缺人推自己一把。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纷乱的掌纹之下贴近舟骨凸起的地方有一块蚂蚁大小的黑色印记。
那时候她还年幼,山下的背尸女从她旁边经过。那女人太过瘦弱,宽大的衣衫穿在她身上像是被衣裳架子撑着一样。三天清楚的记得,那是一具男人的尸体。庞大健壮又可怖,周身没有一块好肉,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流出浑浊的水。由于男人的尸身实在太重,女人像是背着大山的小孩一般。
在上坡时,她身子一歪,一人一尸体全部滚了下去,原本摇摇欲坠的身躯也四分五裂。
女人的腿受伤了,求助的眼神望向三天。可是她跑掉了,慌乱中她摔倒在地,手掌贴着地面擦过,划出一片凌乱的伤口。回家后,阿婆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摇头。
阿婆并未追问,只是告诉她,有一颗黑色的小石子进入了她的皮肉里,取不出来了。自此,她每次看向手掌时,都能想起那女人求助的眼神。
没有人会苛责她,那时候她才五岁。可有些事情,不是你说不在意就能忘掉的。
算了,索性过几天就要离开了,如果真的查不出真相,那就算他们命不好吧。三天自我安慰着,一个起落落到地上。
门没关,三天自来熟地踏了进去,出乎意料的是,除了赵载渊,还有一堆人在里面。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三天身上,若是旁人早就捂着脸落荒而逃了,可三天偏不,直愣愣地扫视一圈后,对着众人道。
“我答应了。”
几人还在疑惑,独赵载渊郑重其事地走到三天面前,敛起衣袍对着三天行了半礼道:“多谢。”
“行了,别有的没的。”三天嫌弃地把赵载渊拉到身后,大手一挥指着赵载淳道:“你去查陈老当年那个侄子到底怎么回事。”
“我啊?”赵载淳用食指指向自己“这都快子时了,怎么查,”
“不会就回家找你爹。”或许是三天气场太过强势,赵载淳居然懵懵地点头同意了。
“还有你”三天毫不客气地指向赵载熙,“就是你,你弟要找死你这做哥哥也别闲着,你去把上京这几年同陈老有关的官员升任情况梳理一份给我。”
赵载熙还沉浸在思索这女子是不是这几日同三姐来往密切的人的时候,分工安排已经被交到了他手中。看着弟弟祈求的眼神,他只能勉强点头答应了。
“至于你”三天上下打量着上官希生“司星监无事可做吗,你老是在阿婴面前晃什么?”
说到这个她就来气,阿婴是小孩不解人事,这人还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往上凑,生怕别人看不到他孔雀开屏了似的。
“愣着干嘛,赶紧去。”
一群人被下蛊了似的,真的听了她的话离开了。走出门才反应过来,相互对视一眼,我们为什么要听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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