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又响,红绫将莲灯顺手丢给栏杆上那几片手舞足蹈的剪纸傀儡,回身去寻。
剪纸薄薄一片,几小只被砸得摇摇晃晃险些掉进水里,你拉我扯才稳住身形,齐力将傀主“交付”的物什抬住。
红绫当初有意没给它们剪口,几张纸片子交头接耳半天谁都没能出声,气得伸出小短腿互踹,依旧无果,只得暂时团结起来将头顶的大东西稳稳当当摆在栏杆上,才转移阵地继续闹。
不过这些都是无声的,它们指望主持公道的傀主早绕道去了前面完成她那被称作“正事”的记名任务。
“头名”出在那几座高价花灯中,这一切都毫无悬念,远远地山间竹影下,某道目光扫过在那只被从水中捡起摆放在围栏上的素白莲花,微不可查的停顿片刻。
原来这座楼台是她的住所。
“师叔,这个该轮到我了吧?”
身边小沙弥蹲在那里好半天了,腿麻得不行,可宁愿不停摇头晃屁股调整姿势也不愿意将视线从他的手上移开,生怕盯上的玩意又被其他人抢了先。
梵音指尖在身侧那段黄烛上一画,黄烛当即被切下一截,他用灵力点燃,连手上刚糊好的灯一并递给他:“去吧,小心点。”
起初不以为意,直接将那挽竹条用的半根黄烛全装进第一盏灯里点了,现下储物袋里黄烛不够用,只能每人分一截去,虽说切断后刻痕不全失了灵力,却也不影响能用。
那小沙弥兴奋坏了,一把接过直接弹起来就要往山下跑,奈何腿麻了一路跌跌撞撞,也倒是兴致不减。
目送人跑走,梵音侧身去摸竹条,准备继续再做下一个,不料伸出的手扑了个空,他垂眼,才发现原是材料用完了。
此时地面上还剩些多余的素宣和裁掉的边角,身形瘦高的孩子盘坐在侧,眉目淡漠,见此情景也并未流露出失望之色。
他记得这孩子。
是“丹”字辈弟子里年纪最大的一个,平素最是温吞不起眼,起初有几个师兄私下说过,他有些像他。
不过后来功课呈上来便再也没人说了。
没人料到这批弟子中个子最大的丹青,居然连最简单的经文抄写也做不好,字文笔画写的用力,但拿起来一看,这力气原是多余费了。
梵音没单独教过他,对他的了解全非来自亲历,所以对待也与其他人并无不同。欠身收拾着地上的纸张顺便唤他法号,抱歉道:“丹青师侄,今日所剩用材耗尽,你的那盏我回禅房里瞧瞧还有没有剩余,晚些好吗?”
丹青听见师叔叫自己,抬眼反应了片刻才摆手,着急出声不免龃龉:“不用的师叔!我就、就是跟师弟们来凑热闹,本也不该劳烦,愿意耗费时间陪我们玩已经是师叔好意!”
成叠的宣纸漏下一张,梵音忽得想起先前回程路上他们一窝蜂拥上来时有人手里攥的纸船,动作便停下来,退而其次:“那我为你折一只小船吧。”
他稍顿,气息里依旧混杂些许歉意,“可能不如他们的,但我多刻上灵文,你放进溪水里,说不定也能一路下山。”
听闻这话,丹青错愕抬起头:“梵音师叔?”
说话间,梵音揉搓了下指腹,熟练将纸张对折,竹影横斜,此时悬月已爬上枝头,他缓声舒出一口气:“不妨事的,你都来了便是明了自己想要,为何要拒绝呢?”
素宣本最易湿水,纸船描了字,入水时稳稳当当浮在水面,并未被浸透。细看才发现底部被一层薄薄金色灵力托起,丹青睁大了眼睛,伏地目追小溪流水将它带离。
若是溪中石砾不让它搁浅,纸船应是能够漂至山下——
红绫从花灯夹层里抽出纸条,掠过大段留言,将末尾的落款一一誊在名册里。
又是那几个熟悉的名字,那群人好似日日有闲时,每每帮花娘登记名册,来回多是那几个字。
手中笔收,红绫没了任务,有些神游,可当神识一飘散出去她便察觉,不知何时,花月楼里居然不见了秋毫的身影。
去街市上玩儿了么?
那小丫头不是觉得离湖麻烦鲜少出门,今日怎地一声不吭跑出去了。
红绫犹疑的思绪不到半刻便歇去了。今日本也是凡间佳节,由她去好了。
由花月楼到对岸,半座湖的水面上都漂着大大小小的灯,低矮的各色河灯密密麻麻,繁复的机巧花灯也不计其数,目之所及约莫远不止花娘手里卖出去的那些。
琳琅的景象看久了晃眼,以今日的盛景她此时这般上街游逛必定不得安生,晚些出去接秋毫回来时还是得换套装束。
红绫眯起眼朝对岸遥遥一瞧,还有不少人围在一起高谈阔论。
胭脂巷的龟童成群做起疏散游人和摆放烟花的工作,上了年纪的老龟公弯腰驼背,颈子后边隆起的富贵包仿佛真的驮着副龟壳般。
平日里最爱对手下龟童颐指气使,难得因着面客而挤出点笑脸,外人却没心理睬他,也就是零星几个见他形容鄙陋绕开与他拉远点距离,余下的不仅将他矮小身躯忽视,扯着嗓子的指挥声也淹没进喧闹人群里。
没有哪个曾住在巷子里的人未遭过他白眼。
从当初捡红绫回来养的那位后院粗使便对他又怕又讨厌。
不过小时候的红绫生在她们其中,就并不会让自己浪费脑筋理解他的荤话,每每被指头对着时,她就当自己是置身事外的观众,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断眉在绿豆眼上边的位置一跳一跳,便会觉得好笑极了。
后来没多久就让花娘收去欢喜阁修行,也改了新名字,红绫后知后觉发现,当初的场面因为对方的相貌不足其实缺少观赏性,可偏偏足矣看出她在淡视他人对自己的恶意情绪并以此为乐这件事上,实在是有十二分的天赋。
现在不会再有机会落在当初的视角里充当观众,红绫视线扫过他时,并不会和背景里其它人区别开。
她转身回了花月楼里,沿着廊墙路过楼后大开的支摘窗,正对着的位置入目便是那盏造型简便精巧的素灯,灯内烛火在她看去时正“猎猎”晃动着。
那群纸片子居然将它摆得好好的。
见此,红绫不禁抬眼朝远处的某个方向望去,视线扑空时眼底多了半分微不可察的没趣儿。
原以为回来还能再看见,居然就走了,还在楼后的另外半扇湖面上剩几个破河灯在她眼跟前晃悠,这算什么?
万古寺的秃驴果真还是只能指望那张脸,才让人有耐心。
红绫一挥手,叉竿落地,窗板“哐当”一声砸下来闭紧,震得楼外窗台下的几只打不出结果、已经开始尝试用动作交流的纸片子纷纷扬扬被这阵猝不及来的罡风扑出几尺外。
懒得换衣裳,红绫一闪身,睁眼便斜倚在了欢喜阁铺了锦缎的太师椅上。
四周的桃红柳绿以及最近妆台前的绿萼都被忽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看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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