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羽翎站在房间客厅中央,胸前的摄像头闪烁着规律的红光。
她将手提袋放在茶几上,袋中的瘦削头颅缓缓睁开了眼睛。
“开始吧。”头颅开口。
黄羽翎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旁坐下。摄像头正对着她,记录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与表情。
“说点什么。”头颅说。
“说什么?”
“随便。介绍自己,介绍房间,介绍你的生活,就像真正的豪门千金那样。”
黄羽翎看向摄像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大家好,我是黄羽翎。这是我的房间……”
她开始描述房间,声音干涩。沙发是真皮的,地毯是手工编织的,墙上的画出自名家之手……其实她根本不懂,只是在勉强拼凑词汇。
头颅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说完房间,黄羽翎沉默了。她双手放在膝上,姿势僵硬。
“继续。”头颅说。
“继续什么?”
“表演。表演一个豪门千金的夜晚。看书、喝茶、听音乐……随便,但必须演。”
黄羽翎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英文原版小说。她根本不想看,却仍翻开书页,假装阅读。
摄像头红光闪烁,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她的脖子开始酸痛,却不敢动弹。
“你演得真差。”头颅突然开口。
黄羽翎手一抖,书差点掉落。
“僵硬,不自然,一看就是在装。”
“那你要我怎样?”
“做你自己。”
“你不是要我表演豪门千金吗?”
“是要你表演,但没要你演得这么假。”
黄羽翎说不出话。她重新拿起书,手却抖得厉害,书页哗哗作响。
头颅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八点半,黄羽翎换了个动作。她走到茶几旁倒水,水面映出自己瘦削苍白的脸。放下杯子,她来到窗边。窗外一片漆黑,孤独感突然汹涌而来。
摄像头红光依旧,像一只永不闭上的眼睛。
“你孤独吗?”头颅问。
黄羽翎不答。
“你孤独。你总是假装坚强,假装不需要别人。但其实你需要陪伴,需要关心,需要爱。”
黄羽翎咬紧嘴唇,忍住眼泪。
“哭出来吧。没人会看见——除了我。”
她转身离开窗边,坐回沙发,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一片雪花,噪音刺耳。她关掉电视,房间重归寂静。
九点,黄羽翎决定洗澡。她提着头颅走进浴室,将袋子放在洗手台上。
匆匆洗完、换上睡衣,走出浴室时,头颅正睁眼盯着她。
“洗完了?”
“嗯。”
“继续直播吧,还有一小时。”
黄羽翎回到客厅沙发坐下。看着那闪烁的红光,一阵恶心涌上心头。
“我想吐。”
“那就吐。”
她冲进浴室对着马桶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泼水洗脸,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睛红肿。
回到客厅时,才九点二十。
还有四十分钟。
她闭上眼试图放松,却做不到。摄像头对着她,头颅看着她,无处可逃。
九点四十,头颅再次开口:“你讨厌我,对吧?”
黄羽翎睁开眼。
“你讨厌我这么瘦弱,讨厌那段生病的日子,讨厌那个虚弱的自己。”
黄羽翎沉默。
“但那段日子,是你最真实的时候。你不需要伪装,不需要照顾别人,只需要……被照顾。”
眼泪终于落下。
“哭吧。没人会看见。”
黄羽翎捂住脸,无声哭泣。肩膀颤抖,泪水从指缝中不断涌出。
她哭了很久,直到十点的钟声敲响。
直播结束。
她抬起头,擦干眼泪,看向头颅——它已经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
黄羽翎提着手提袋走到床边,放下袋子,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却无法入眠。
隔壁房间,龙琴书的直播也在进行。
她穿着粉色晚礼服坐在梳妆台前化妆,笑脸头颅在袋中望着她。
“笑一个。”头颅说。
龙琴书挤出一个笑容。
“太假。”
她收起了笑容。
“继续笑。”
她再次挤出笑容,却更加僵硬。
“算了,你根本不会笑。”
龙琴书放下化妆刷,眼泪涌了上来:“你到底要我怎样?”
“做你自己。”
“我自己是什么样子?”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龙琴书看着镜中穿着华丽却眼神空洞的自己,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厌恶。
她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黑暗浓重,一股跳下去的冲动袭来。
“你想跳吗?”头颅问。
龙琴书不答。
“跳吧。没人会拦你。”
她将手放在冰凉的窗框上,用力一推——窗户锁死了。
“打不开。就像你的人生,打不开。”
龙琴书回到梳妆台前坐下,望着摄像头,忽然开口:“我叫龙琴书,今年18岁。我喜欢笑,因为觉得笑能让别人开心。但其实我不开心,一点都不。”
她继续说着,说起童年、家庭、恐惧与孤独。她说她总是笑,总是讨好,因为害怕被讨厌、不被接受。
她说她累了,真的累了。
摄像头记录下一切,红光安静地闪烁。
头颅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十点,直播结束。
龙琴书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无力。她看向头颅,它闭着眼,嘴角似乎微微上扬。
郑琳达的房间。
她穿着一身黑色皮衣皮裤,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叼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双马尾头颅用软糯的声音说:“你这样一点都不像豪门千金。”
郑琳达嗤笑:“豪门千金该是什么样?穿裙子装可爱?”
“至少不该穿成这样。”
“我就喜欢这样。”她走到摄像头前,做了个鬼脸,“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
头颅沉默了几秒:“你这样会得低分。”
“低分就低分,反正我也不想当什么郑楚文的搭档。”
“但你想活下去。”
郑琳达笑容一僵。
“所以你才在这里,穿着这身可笑的衣服,对着摄像头表演。”
郑琳达不语。
她坐回沙发,看着那点红光,一阵烦躁涌起。
“你到底想怎样?”
“看你表演豪门千金。”
“我不会。”
“那就学。”
郑琳达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又合上,望向窗外又回头。
“我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恶心。装可爱、装温柔、装纯情……想想就恶心。”
“但有人喜欢。”
“谁喜欢?”
“很多人。可爱的人总是受欢迎的。”
郑琳达冷笑:“受欢迎又怎样?还不是被当成玩物。”
头颅沉默。
郑琳达重新坐下,声音冰冷:“我从小就被要求可爱。穿裙子、扎辫子、说话要软要甜——因为这样才讨人喜欢,才有人爱。”
她继续说:“但我讨厌这样。讨厌被当成洋娃娃,讨厌被摸头,讨厌被说‘好可爱’。我不是宠物,我是人。”
“所以我不装了。我穿皮衣、抽烟、说脏话。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不是可爱,我是郑琳达。”
房间陷入寂静。
摄像头红光闪烁,记录着她的愤怒。
头颅开口,声音依然软糯:“但你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被爱。”
郑琳达愣住了。
“你希望被爱,不是因为你可爱,而是因为你是你。但你不敢承认,你害怕——害怕即使做自己,也没人爱你。”
郑琳达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头颅继续:“所以你用愤怒武装自己。你骂人、反抗、装得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你在乎,在乎得要命。”
眼泪滑落,郑琳达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哭吧。没人会看见。”
她哭了很久。
十点的钟声敲响时,她抬起头擦干眼泪,看向头颅——它已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
周笔灰的房间。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疤痕头颅看着他。
“你打算就这样坐两小时?”
“嗯。”
“为什么?”
“不想表演。”
“规则要求你表演。”
“那就扣分吧。”
头颅沉默了几秒:“你总是用冷漠保护自己。”
周笔灰不答。
“你害怕暴露真实的自己,害怕被人看见脆弱。”
周笔灰握紧了双手。
“你脸上的疤痕是打架留下的。但你知道为什么打架吗?因为你想保护别人,想证明自己不是弱者。”
周笔灰的呼吸变重了。
“保护别人的代价,是伤害自己。你留下了疤痕,也留下了心伤。你开始封闭、冷漠、假装什么都不在乎。”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摄像头,望着外面的黑暗。
“转过来。”头颅说。
周笔灰不动。
“转过来,看着我,看着摄像头。让所有人看见你的疤痕,看见你的脆弱。”
他转过身,面对摄像头。灯光下,疤痕清晰可见,眼神冰冷。
“说话。”
“说什么?”
“说你的故事。说你为什么打架,为什么留下疤痕,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周笔灰沉默了良久,声音低沉:“我没什么好说的。”
“你有,但你不敢。”
他重新坐下,闭上眼睛,直到十点的钟声响起。
叶温缇的房间。
她穿着一袭白色晚礼服,坐在钢琴前试图弹奏,却只发出刺耳的噪音。哭泣头颅看着她。
“你不会弹。”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弹?”
“因为要表演。”
“表演什么?”
“表演一个会弹钢琴的豪门千金。”
头颅沉默了几秒:“你总是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叶温缇的手指停在琴键上。
“你强迫自己坚强、不哭、完美。但你做不到,所以你痛苦。”
眼泪涌了上来,她忍住。
“哭出来吧,没人会看见。”
叶温缇摇头:“我不哭。”
“为什么?”
“因为哭没用,解决不了问题。”
“但哭能释放情绪。”
“我不需要释放。”
头颅不语。叶温缇继续尝试弹琴,手指僵硬,琴声难听。十分钟后,她终于放弃。
起身,在房间里踱步,从书架走到窗边,又从窗边回到沙发。
她不知该做什么。
“你迷茫吗?”
“嗯。”
“为什么迷茫?”
“因为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不知道该表演什么,该说什么。”
“那就做你自己。”
“我自己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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