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站直身子,殷白才发现他其实和她差不多高,她像一袋大米般被扛在肩上,他肩膀瘦削,硌得她肚子都有点疼。
但最重要的还是:“放我下来!”
“往哪走?”少年无视了她的抗议。
“你伤口不疼吗,”殷白小幅度地挣扎着,“我又不是不能走,你都伤成这样了……我自己走。”
“你和你的腿不熟,”他嘲讽道,“不想走到天亮的话,就把路指明白。”
殷白和观又见原本都是外门弟子,通过宗门内部考核后两人拜入内门,只是内部一直有风言风语,说殷白是因为和观又见亲近才能过关的。
她就没有搬进内门门府居住,而是独自在外辟了处洞府。
结果闲言碎语反而更多了。
此刻倒成了好事,少年把殷白扛回住处的一路上,一个活物都没碰到。
借着月光,这人夜视能力超群,即使扛着殷白走得如履平地,完全看出受伤的迹象。等两人终于停在了殷白的院落门口,她能靠自己的两只腿站在地上时,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这人根本就伤得不重啊!那她为什么要救他?
而少年已经轻车熟路地走到院子里的井边,他望了望井水里的月亮,伸手去够,殷白忙说道:“木桶在后院——”
他嗵一声砸进水里了,水面的月光被压碎成玉兰的花瓣。
还好井当初挖得不深,殷白只好伸手去抓他的衣袖,艰难地把他拖了出来,他湿淋淋的样子更像一只白色的小狗了。
“你在院子里放陷阱?”他问,水珠顺着他的下颔滴落,晕开绯色的红。
“这是水井。”殷白说,她从井边拿起水瓢,轻轻叹了口气,“先洗下你的伤口,我再给你上药。”
主要是额头上的,那里已经被血污揉在一起,结成黑红的硬块。
“低头。”她说。
他梗着脖子不动。
“不嫌脏了?”殷白问。
少年乖乖地弯下身子,露出洁白的后颈。
殷白舀了瓢水,试了试水温,她扬起胳膊,轻翻手腕,水流落在他额头的瞬间散成千万颗碎珠,串在银色的发丝上。血水顺着他的眉骨再到眼尾往下滑落,滴滴答答坠到院子里的草地上。
殷白又浇了一瓢。
这一次,他的脸彻底露了出来。
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水珠挂在睫毛尖上,没有了血污的遮掩,他的脸白得像瓷,薄得能透光。额角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已经不严重了。殷白凑近看了看,发现那也只是在石头上磕了一下的伤口,只有半个手掌大小,算不上太严重。
看来摔坏脑子主要还是受了内伤。
月光下的他好像在发光,殷白小心翼翼问:“我帮你把头发擦干吧?”
和这人打交道她总会想起家里的弟弟妹妹,少年睨了她一眼,默许了她的动作。
殷白挽住他湿淋淋的发尾,用布巾缠起来,他手臂和小腿上的伤口看起来还很可怖,她推开门,点了灯,把少年也叫了进去。
他探头探脑看了一圈,殷白住的是一居室,屋内的一切一览无余。她还没有辟谷,灶台设在院子东南角,只有桌子上放着半张切开的大饼。
“好小,好破,”少年皱了皱眉,“这是哪?”
殷白说:“……我家。”
少年说:“这是谁的地盘?”
殷白反应过来:“长恨门。”
“没听说过,难怪这么穷。”他说。
殷白心说,他一个失忆的妖能听说过什么,也不知道失忆前他到底在哪做公子哥。
“算了,还挺干净。”他纡尊降贵地在梳妆镜前坐下。
殷白劝道:“还是先处理伤口吧。”
她把抽屉拖开,倒出来一堆零零碎碎的符咒和药膏,那些止血化瘀的符咒都是她自己画的,用在陌生人身上还是不好意思,她就又把那一叠纸往里塞,把一盒观又见送她的药膏放到书桌上:“用这个吧,应该还不错。”
观又见送的,不会是便宜东西。
少年指了指她想藏起来的符纸:“那是什么?”
“是我自己画的符纸,”殷白又补充道,“我自学的,没什么用。”
少年托着脸想了想:“那就用符纸,药膏难闻。”
殷白扭开盖子闻了闻,只有草木的香气。
但是小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她这是接了个祖宗回来了,虽然回来路上是祖宗抬的轿子……这一晚上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画的可能……不太准……”殷白抓着符纸说。
“你是符修?”
殷白摇摇头:“我是剑修。”
剑修不务正业画的止血符还是第一次派上用场,因为殷白自己都不敢用。
那本《符篆入门》是观又见拿到了但觉无用,见她好奇送给她的,什么凝天地灵气固日月本源,以点破面她完全是一知半解,只会依葫芦画瓢,几个月下来,她的字倒是越写越好看了……
殷白屏住呼吸把画的最满意的一张符纸贴在了少年还在沁血的膝盖处,照着书里提到的,注入了一丝灵力。
……
……
什么都没发生。
血确实少了一点,因为符纸把血擦掉了。
殷白尴尬地干笑两声:“要不还是……”
“不是还有这么多张吗?”
第五张符纸都没有发挥作用时,殷白也燃起了斗志,她直接把一叠符篆贴在了伤口处,诚心诚意地调动灵力——
成了!
她把其中线条有变化的那张抽出来,继续催动灵力,膝盖处青紫色的伤口有了愈合的迹象,长出浅粉色的血痂。
殷白欣喜地抬起头说:“居然能用!”
少年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靠着桌沿发呆,听到她的声音低头看去,和殷白结结实实撞了个正着,两个人同时后仰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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