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婆娑,人约黄昏后。
女子眼中含泪,痴痴道:“我知道你已经心有所属,可是我……可是我……我还是心悦于你,难道你不知道我的情意吗?”
那男人一袭白衣,神情平静:“你的心意,我知晓了,但我不能辜负小白。”
“左一个小白右一个小白,”女子美目圆嗔,“我是哪里不如她!”
白衣男子不再多说,转身要离去,却被那女子一把拽住手腕,他回过头正要说话,她却已经倾身袭上来,踮起脚堵住了他的嘴。
男人抬起手虚扶住她双肩,似乎是要推开她,然而一滴泪落到他指尖,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垂下了手臂。
……
好感人啊。
殷白站在树丛外想。
如果这个男人不是她的意中人观又见,他们提到的小白不是她殷白就更感人了。
她和观又见青梅竹马,指腹为婚,一起拜到了长恨门下,观又见天资聪颖,又生得好看,自从去年宗门大比崭露头角后,心悦于他的女子是一浪接一浪扑过来。
但她和观又见早已是两情相悦,但凡有人表白,他便会重申自己只爱师妹的立场。
没想到观又见如此痴情,更是让人着迷。随着他声名鹊起,殷白根本不能和他相提并论,于是撬墙角的人如过江之鲫,身份也越来越高贵,甚至舞到殷白眼前来了。
眼前这个正和观又见亲得难舍难分的女子,就是当今三大秘宗落月谷的圣女,风吹雪。
风吹雪强吻,观又见配合,两个人拉拉扯扯说了几句闲话,已经是月上三竿。
风吹雪不能在别人家门派待太久。她最后看了一眼观又见,红着脸,变作一场短短的雪,从夏夜的树丛里消失了。
按理说殷白现在就该走了,毕竟撞破这种事,多让观又见难堪。
她应该等明早去找观又见撒撒娇,不痛不痒地闹上一闹,观又见自会哄几句好话,再补偿她。
但是殷白的脚就长地里似的,一动也不动。
她在想昨晚梦到的事。
梦里她仍然是殷白,作为观又见乖巧的小师妹,她陪着观又见从籍籍无名到举世无双,观又见身边从来是不缺人的,女人像流水一样逐着他这朵花瓣。但观又见总是告诉殷白,他最爱的始终只有她一个,其余人都不过是逢场作戏。
和圣女亲了个小嘴,适才相戏耳。
和妖女玩了个情趣,是被逼无奈。
总之他睡了一圈美女,还是最爱他的小师妹殷白。殷白也信了他的甜言蜜语,在一场即将毁灭世界的战斗里,眼看着观又见即将战败,被魔头一剑诛心,殷白喊着“不要伤他”,上前为他受了这一剑。
然后死了。
观又见流着泪为她报了仇,立了碑,然后和七个个形容各异的美人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一周都没闲一天。每年到她的祭日那天去坟前说说话,天下人就说,观又见真是好男人啊。
梦里醒来,殷白摸了摸胸口,那一剑的疼痛仿佛还在抽动,她看着窗外的月亮,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想来找观又见,却正好撞到这一幕。
发怔的功夫,观又见走出树丛,溶溶月色加身,他仿佛发着光的神祇。
殷白动了动站得僵住的脚,草叶被她的衣摆撩动,观又见警觉地望过来。
看见是殷白,他一愣,想回头看一眼身后,又突然回过神,撤回了动作,肩膀虽然掰了过去,眼睛还是牢牢锁着殷白的,他不确定殷白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的小师妹还是弱不禁风的样子,潋滟着眼看着他。正值夏末,夜风习习,殷白却只穿了一件罩衫,锁骨线条像一只舒展开翅膀的白鸟,对上她的眼睛,观又见的心脏猛跳了一下,却还是若无其事道:“你怎么在这里,这么晚了……做噩梦了?”
说着说着,他就靠近了殷白,要去牵她的手,殷白侧了下身子,她的手指从他刚给风吹雪擦眼泪的手指间溜走。
观又见执拗地要抓住她。反正殷白就算看到了,大抵也是要问一些你爱她还是爱我,他自然是最爱她的。只是他的世界越来越宽广,他总是要出去走一走,但是无论走多远,他最想回到的还是殷白的身边。
他抓住了殷白的手,她的手好冷,这双手他牵过好多次,从童年时一起走过细瘦的田埂,再到拜师时一起攀上险峻的长阶,他从没想过要放开这只手——
殷白“啪”一声甩开了他的手,力度之大,让两个人都有些疼。
观又见神色有些尴尬,他问:“今天心情不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殷白背着手往后退了两步,她不看观又见的脸,就盯着天上的圆月看。她说:
“我们……要不就算了吧。”
说出口时,殷白以为自己会后悔,但出乎意料的,她心下一派澄然,仿佛郁结在心口那团执念也烟消云散似的。
她长舒一口气,定定看着眼前的观又见。
观又见能这么招蜂引蝶,固然是好看的。
形貌翩翩有君子之姿,眉目清朗如山间月色,他低头看她时,眼中满满当当装的都是自己,仿佛凝视的是独一无二的珍宝。
殷白最爱的就是这样的眼神,此时她却想,他用这样的眼睛看过多少人呢?
“我仔细想了想,什么指腹为婚,毕竟是戏言,作不得数的,”殷白没等观又见回答,自顾自说下去,“修真之人,也不应该执着于嫁娶这样的凡俗糟粕,我们早点说清楚,也免得旁人误会。”
风从他们身后吹过去,夜色正凉。
观又见轻声问:“怎样的误会?”
殷白越说声音越小:“就是……我们以后要成亲之类的鬼话。”
观又见把外衫取下来,搭在了殷白的肩头,这样的动作像一个缱绻的拥抱,观又见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怎么算误会呢,我喜欢你这么久……就算妻子丈夫这种称呼用不上,我也想做你的道侣,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好吗?”
原本有些泄气的殷白突然挺直了腰,把肩上的衣衫还了回去:“我不要。”
观又见说:“小白,和我闹脾气也别冻坏了身体。”
“观又见,”殷白突然喊他的名字,“你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观又见即答:“我最喜欢你。”
殷白问:“你能只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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