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膳后,西院那边果然遣了下人来叫了她。
郁砚之本想跟着,商淼想到他腰上的伤,说什么也不带他,只嘱咐他好好在府里休养。
西院。
“临儿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云满面愁容,话中满是担心。
“这好端端地,这人怎么就会出现在你爹床边呢?”
“还有昨夜的刺客又是怎么回事?”
商临心里本就烦躁,被她接连追问,积压的烦躁再也绷不住,陡然厉声喝道:“够了!”
沈云被吓得一个哆嗦,神色瞬间怯懦下来,声音带着几分发颤:
“临、临儿……”
商临深吸口气,竭力压下心底的火气。
“我已经派人去叫商淼了,娘就不用操心了。”
提起商淼,沈云刚收敛的情绪又翻涌出来。
嘴里当即絮絮叨叨地数落咒骂起来。
商临听得头脑发胀,心底的郁气越积越盛,整个人愈发不耐。
“二婶可真是什么时候都念着我呢。”商淼忽然出现在门口,打断沈云嘴里的咒骂。
沈云见到来人,冷哼一声,极不情愿地闭上嘴。
商临耳边终于得了清净。
商淼目光扫过屋里跪着的下人,径直绕开,寻了把椅子从容坐下。
“不知道今日二婶找我做什么?”
沈云见她这般随性,当即怒声斥道:“真是半点规矩也没有!”
进来不给她行礼就算了,长辈还没发话就自顾自地坐下!
哪家姑娘同她一样?!
“好了。”商临开口打断沈云的话。
“是我叫你来的。”
“昨夜我的侍卫,被你手下的人活活打死,此事妹妹不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商淼惊讶捂嘴,目光里带着一丝无辜:“大哥怕不是搞错了吧,昨夜我送人回来时,那人分明还吊着一口气呢。”
“我怕出事,还立刻让守门的小厮去禀告二叔,让二叔给他请个大夫瞧瞧,二叔却说不过一个下人,死了就死了,不要扰他清梦。”
“我知道大哥想为那侍卫抱不平,可这事怎么也怪不到我头上呀。”
商临冷笑看她:“你怎么证明人送回来时还活着?”
“那大哥又怎么证明人送过来时已经死了?”
“大哥若不信我的话,我就去大理寺,请江大人派个仵作过来验尸,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死的。”
商临神色微顿,虽然嘴上一口咬定是商淼打死了千诀,可说到底,他自己也不确定。
他不敢验。
千诀是奴籍,验出来就算是商淼打死的,也只是把她名声搞臭。
可若验出来不是商淼打死的,商淼定会借着这个机会狠狠反咬他一口。
“我自然是信你,只不过此事你也有责任,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权衡片刻,商临心中起了新的盘算,放缓声音。
既然现在拿她没办法,从她身上捞点好处也是好的。
将军府那边他需要拿银钱去打点一下。
他现在手上没那么多银钱,昨日去账房支取,他娘又在哭诉府中没钱。
“大哥想怎么样?”商淼倒想看看商临想做什么。
“千诀老家尚有一老母需要赡养,虽说他不是死在你手里,但也与你脱不了干系,不如你就拿出点银钱,让他老母安稳过个晚年吧。”
商淼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商临脸色气得涨红:“你笑什么?”
“凡事都要讲个因果原委,昨夜千诀以下犯上,不顾我的声誉闯进我的闺房,我罚他乃是天经地义!”
“是他自己先犯了规矩,就连二叔都不愿意为了滋事的下人劳师动众。”
“何来因我而起,需要我抚恤的道理?”
“商淼!难道你就要看着他老母晚年没有依仗,孤苦伶仃吗?”
商临猛地拍桌。
今日这钱商淼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商淼嘲讽道:“大哥既然这么担心他老母,怎么不接在身边帮她养老呢?”
还想要她的钱?门儿都没有!
沈云听得急了,当即拍着桌沿呵斥:
“说到底人就是因你而死!区区一点银子罢了,难道你府上拿不出来?!”
“二婶此言差矣。”商淼声线平静。
“钱财事小,公道事大,若我今日拿钱了事,府中下人见了,以后都效仿此举怎么办?”
“好了,我府中还有不少事务等着我处理呢,等二婶寿辰时,我再来好好陪陪二婶。”
商淼缓缓起身。
“站住!”商临怒喝。
这件事,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大哥还要怎样?”
“大哥若执意让我掏钱,那此事我只好上报到大理寺去,让江大人好好辨个黑白。”
“若是江大人说我理应养他老母,不用大哥开口,我自会去做。”
商临伸手指她,眼睛胀红,额角青筋暴起,浑身气得发抖。
商淼没理他,带着翠荷径直离开。
等回了院子,商淼像一个泄了气皮球,肩膀耷拉着,拖着沉重的身躯瘫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我快困死了。”
郁砚之听到声响,从屋里探出头来。
翠荷扯着她的手臂,试图把她拉起来。
“小姐,回房去睡,在这儿会受凉的。”
商淼一动不动地窝在藤椅上,闭上眼睛,瓮声瓮气:“我就躺一会儿。”
翠荷见拉不动她,便收回了手臂。
商淼正暗喜呢,翠荷双手忽然放在她腰肢两侧,动手挠了起来。
“不是……翠荷…哈…哎呀……哈哈哈哈……你放……放开我……”
“小姐,你还要在这儿躺吗?”翠荷嘴里有些小得意。
“不……不睡了……翠荷大王,放、放过我吧……”
翠荷这才收回手。
商淼陡然得了解放,佯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
翠荷马上举起双手,商淼脸上连忙换上谄媚的笑容。
她在藤椅上缓了好一会,才慢慢爬起来。
转身走向房间时,才发现郁砚之正坐在房间里,手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玩意儿。
“好啊!刚刚我在外面被欺负成什么样了,都不知道出来帮忙!”
郁砚之手上动作顿住,回想刚刚的情景。
他该怎么帮?
翠荷在一旁道:“小姐还不快去休息?”
商淼怕翠荷又来挠她,一边往内室走,一边回头看着郁砚之狠狠地开口:
“罚你这个月的俸禄!”
商淼踏进内室,然后,“唰”地一下把门拉上。
郁砚之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扯起一小抹笑意。
商淼睡醒时,太阳已经下山了。
途中翠荷叫过她两次起来用饭,不过她实在睁不开眼,翠荷只能摇着头将冷了的膳食送回小厨房。
她打着哈欠坐起,摸了摸瘪瘪的肚子,下床利落穿好绣鞋,推门出了内室。
郁砚之还坐在原位,垂眸专心地做他手上的东西,周身带着安详静谧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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