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欺负她,她都能忍了,自己费心劝慰,居然还没落个好?
晚苓捏着帕子,低声道:“二公子你是男子,自可出门建功立业,一展所长,可我身为女子,除了仰仗父亲,别无所持。”
谢铉倒是想起了她那番言论,程侍郎仕途正盛,她不能得罪公主府。
他认真道:“你父亲若真有才能,就算是大长公主,也不可能真的左右陛下的抉择,断送他前程。”
“......”
晚苓沉默不语。
谢铉难得耐心再次询问:“她没那么大能耐,听懂了吗?”
晚苓点点头,但还是倔强道:“可只要在上京一日,县主看我不顺眼,还是可以刁难我......”
宁嘉县主今日没能得逞,也还会有后招,她就算刻意躲着,也很难躲过。
况且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那你打算如何应对?”谢铉打量她俏丽的脸庞,心里升腾一股无端的火气。
凄惨的模样还在,但眼中已经恢复了明媚灵动,艳若桃李的双颊,一双秋瞳恍若星子在其中点缀。
衣裳褶皱之下仍有斑驳血迹,但她却像穿着锦衣华服一般,挺直纤细的腰杆,顾盼生姿。
谢铉别过脸,不想看了。
晚苓眸光一亮:“除非......”
“除非什么?”
谢铉问完又暗自思忖,她这脑袋瓜不太灵光,怕是想不出什么良策。
一个被污蔑了都不知如何辩驳的人,聪明劲儿估计都用在与陆延、楼栈那些人打情骂俏上了。
“除非我嫁的夫婿,权势比公主府更大......”
晚苓低下头,不敢直视谢铉的眼睛,声音小如蚊蝇。
谢铉:“......”
如此明晃晃的暗示,他要是听不出,枉活了这二十二年。
可笑的是,先前竟然觉得她被公主府的人欺凌,心生怜悯,还想着让她倚靠自身强大去解决,而非攀附权贵。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谢铉留下这一句,翻身上马,扬尘而去,徒留一片尘土肆意飞扬。
晚苓抬手捂住鼻子,恰在此时,画眉好不容易寻到了她:“姑娘,您在这儿瞧什么呢?”
“看一个被你家姑娘逼得落荒而逃的人......”
晚苓好生忧愁,为何谢铉这么难追。
明着不喜,暗着又不愿,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一回,最后只能吃吃尘土,连他的衣袖都没摸着。
下山的路空无一人,画眉左顾右寻,只寻到了牵着马出来的执玉:“程姑娘,我家公子呢?”
晚苓卷了卷纤长的发带,忧郁望天:“飞走了。”
“......”
执玉双手比划了个小鸟展翅的动作,不可置信问她:“你是说,他这样飞走了吗?”
他家公子轻功固然了得,但带着赤峰,执玉怎么也想不通为何需要飞走。
晚苓耸耸肩,目光落在包扎手背的帕子上。
手已经不痛了,回去涂涂药膏,应当不会留下疤痕吧?
“画眉,如果一个男子,整日让一个女子去独立强大,他到底存着什么心思呢?”
她知道喜欢自己的人是什么样的。
比如外祖家为她一个香囊争风吃醋的表兄们,会在她面前唯唯诺诺,捧着金银珠宝、鲜花美食让她尽情挑选。
又比如上京里头那些自诩风流才子的世家子弟,会在宴会上时不时看她,主动写诗作赋,明着让她鉴赏,实则偷偷表白......
可谢铉又不同,他对她说不上冷漠,也说不上和颜悦色。
只是用一种审视的、刁钻的目光,把她当成罪犯一般,找出她的破绽。
晚苓知道自己不甚聪慧,但没想到画眉比她还愚钝,挠头想了好半天,才若有所思道:“奴婢觉着,大概就像老爷督促姑娘读书那样,爱之深,望女成凤矣。”
晚苓:“......”
晚苓回去没多久就病了一场。
画眉从厨房里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轻手轻脚递给程夫人,又为晚苓盖好被子。
程侍郎最近几日随着京郊的几个县令去查盐税茶税,回来听闻女儿生病,爱女心切的他官服都来不及脱,匆匆踩着一脚泥就来了。
“苓儿好些了,你身上都是汗酸,快去沐浴更衣,用香好好熏过再来。”程夫人放下汤碗嫌弃道。
程侍郎内心忧切,非得看一眼才能安心:“不是说江家的人也在,有她姑母照拂,怎么还能让苓儿怕成这样?”
“那会儿她姑母害了晕症,言之又没到女眷堆里,苦了我们女儿,如珠如宝养大,叫公主府磋磨成这般......”
起先回来时,晚苓除了心情郁郁之外,倒也没什么异常。
第二日黄昏,公主府的人携礼上门,主动道歉。
没成想,当天夜里晚苓就发了热,她强忍着没告诉程夫人,只叫画眉偷偷把从前的药煮了喝。
到第三日,不仅热没散去,浑身还起了不少疹子,画眉叫不醒人,才把事情告到程夫人面前。
原来那吴婆子不仅是来对晚苓道歉的,还私下恐吓了两句:“程姑娘命好,有襄王府的公子为您保了一条命,日后可得警醒些。”
“可惜那小丫头了,烂命一条的破落户,胆敢做出这样的事,大长公主盛怒,叫人连她老子娘都一概用麻袋捆了,抡着双脚摔到假山石摔了个来回,脑浆和脏腑出来后,就扔到郊外喂狗。”
“......”
“岂有此理?谁让那多嘴的婆子上门的?”
程夫人听完画眉的转述,怒气上头,揪着衣袖痛不能忍。
“我们家的姑娘从小到大,从不沾染这些腌臜事,如今一个虔婆子都敢仗势欺人了!”
幼时撞见那得了疯狗病的人后,晚苓便害过一回魇症。
心肝似的将养多年,这才上京多久,叫吴婆子一吓,又旧病复发,连带着面色苍白,药也吃不下。
程夫人把怨气撒在程侍郎身上:“都是你,好好的桥州不待,让我们娘俩一块儿来上京受苦,我告诉你,等苓儿好了,我就带她回老家,你一个人守着你的官位过吧!”
“苓儿说了一晚胡话,难道你也糊涂了?”
程侍郎自个儿搬了凳子坐在床旁,伸手探了探晚苓额头。
虽万分心疼,但还是比程夫人冷静些,让画眉把温热的帕子重新打湿,盖在女儿头上。
程家在桥州有些根基,程夫人不是当家夫人,但也受人尊敬。
唯有一点,无子。
旁人明里羡慕她丈夫专一,仕途顺遂,背地里都在嘲笑家财无人继承,最后怕是便宜了大伯子家的。
程侍郎入京为官,程老夫人愿意放她上京团圆,却不愿放晚苓一起去,说晚苓已经及笄,要在桥州择婿。
还是程侍郎写了好几封家书,直言上京择婿有益程家发展,才让老夫人点头。
没精打采回去,那些爱嚼舌根的都会以为她女儿在上京没人要。
程夫人念及此,又是摧眉难抑,对着晚苓一顿痛哭。
灯芯见底,烛火微微炸响,画眉拆开灯罩换了两支新烛,光照在晚苓小脸上,愈发明亮。
“老爷,夫人,姑娘好像醒了。”
程夫人打眼一瞧,女儿果然睁开莹润的双眸,好奇望着屋内:“母亲,你怎么哭了?”
“我的儿,你可算醒了,告诉为娘,这是几?”程夫人伸出两根手指。
“......”
晚苓张着干涩的嘴角道:“母亲,我是病了,不是傻了。”
程侍郎上前问道:“苓儿,你可还记得,自己在什么地方?病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晚苓抿了抿唇,望了一眼画眉,继续道:“父亲,我没失忆。”
“哦......”程侍郎敛了敛尴尬。
夫妻二人追问玉华寺的事,晚苓只说是大长公主的猫儿被下人摔死,她被吓着了才生的病。
至于吴婆子的话,她也把被冤枉和受辱之事略略带过,说是昭阳大长公主威严太盛,她从未见过这般严厉的人,怕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公主府。
“我真的没事了。”
晚苓以沐浴为由,赶走了程侍郎夫妇。
一出门,夫妇俩就无言握住了对方的手,相互扶持回了屋。
程夫人捏着手帕无声流泪:“苓儿的事,我瞧绝不是受了惊吓那么简单。”
程侍郎当然也在思量晚苓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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