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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小说:

犯罪中止

作者:

美女邱莹莹

分类:

现代言情

第九章第十八章

傍晚六点,SIT-07办公室里的灯全部打开了。小暮把备用灯管从储物柜里翻出来装上,走廊里那根闪烁的灯管终于稳定下来,发出正常的白光。佐野把窗台上的杂物清理干净,打开了一扇常年不开的通风窗。晚风吹进来,带着雨水将至的潮湿气味。

白鸟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水野的记录本。他已经翻了半个多小时,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铃南坐在自己位置上,假装整理材料,实际上在偷偷观察他的表情。白鸟的脸很平静,但翻页的速度不均匀——有时候一页看很久,有时候连续翻过去好几页。

六点四十分,他合上本子。

“铃南。”

“在。”

“水野记录的最后一条,写的是你。”

铃南手里的笔停住了。“我?”

白鸟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念出来:“‘白鸟桑需要一个能记住所有细节的人。一个不会被他带偏的人。一个会在他说没头没尾的话时把碎片拼起来的人。如果我出事了,希望下一个随行官能做到这些。’”

铃南沉默了几秒。“他写这些的时候,是出事之前多久?”

“前一天晚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小暮打字的键盘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佐野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直。

“他安排好了所有事。”铃南说,“他知道自己会死。”

“他知道。”白鸟把水野的本子合上,放在桌角。和水野手机并排放着。“所以今晚,我要让他知道——他安排的事,有人在接。”

铃南把随行记录本翻开,准备记录。白鸟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全市地图前面。地图上钉着彩色图钉,红色代表未解决案件,蓝色代表已结案,黑色代表五年前的旧案。港区那片区域密密麻麻全是红钉,旁边用铅笔标注了三个名字:田村浩二、中村正、佐藤健一。

白鸟从桌上拿起一盒图钉,抽出一根绿色的,扎在港区四丁目的位置上。

“田村浩二死的时候,凶手从他身上跨过去,碰倒了收银台旁边的伞架。伞架里有三把伞,一把长柄黑伞,两把折叠伞。长柄黑伞倒下来的时候,伞尖戳进了地上的泥里。”

铃南翻到第一起案件的报告。她之前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泥。”白鸟继续说,“便利店门口的地上正好有一摊泥,是白天修路留下的。长柄伞的伞尖在泥里戳了一下,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小截东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证物袋。袋子里是一小截纸片,边缘烧焦了,上面有半个字,黑色的印刷体。

“伞尖戳进去的时候,纸片粘在了伞尖上。凶手没注意,他只想赶快离开。纸片是烟盒里附赠的。黑船长牌。”

铃南盯着那半个字。印刷体的偏旁是“火”,右边被烧掉了。但足够辨认——是“烟”字。

“他从便利店拿了一包烟。”铃南说,“杀了人之后,他顺手拿了一包烟。他抽黑船长。”

“对。他第一次杀人,紧张。他需要烟来镇定。所以他拿了死者的烟——或者他自己带的,放在收银台上忘了拿走。”

白鸟走到第二张地图前。中村正的案件,图钉颜色更深。港区六丁目,一条僻静的巷子。

“第二起案件,凶手坐在出租车里读了十二分钟书。他读的是《第二次死亡》第十七章。第十七章里有一段话,水野用红笔划了线。”

白鸟从水野的本子里抽出一张折页的纸。纸上是水野抄写的一段俄文和日文对照。日文写着:

“‘一个人如果为了活下去而杀人,那是生存。一个人如果为了忘记而杀人,那是懦弱。一个人如果为了成为另一个人而杀人——那他已经死了。’”

铃南把这句话读了第二遍。她的脊背有些发凉。

“凶手在练手。”白鸟把折页纸收起来,“他在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水野五年前就预见到了这一点。他在第十七章里划了这句话,是想告诉后来的人——凶手不是在杀人,他是在模仿。”

“模仿谁?”

“模仿财津正吾。”白鸟走回桌前,“财津正吾当年就是这样的人。他为了成为警视厅高层,杀掉了所有挡路的人。凶手在模仿他。三起案件,每一次都更接近财津的手法——不留痕迹,制造密室,把谋杀伪装成意外。”

佐野从窗边转过身。“但凶手每一次都留下了东西。”

“因为他终究不是财津。”白鸟说,“他差一口气。每一次杀人,他都在试图跨过最后那道线。杀了田村之后,他留了半截烟盒;杀了中村之后,他留了书和烟头;杀了佐藤之后,他留了金属丝和泡面。他在练习,但他没练成。而今晚——”

白鸟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七点零八分。

“今晚他不会再练了。他等不了。他知道我们拿到了水野的密码。他必须来。”

铃南站起来,走到白鸟旁边。她打开随行记录本,把水野那句话记下来,在旁边画了个圈。然后她翻到第一起案件的记录,把“半截烟盒”圈起来。第二起,圈出“十七章节选”。第三起,圈出“金属丝”。

三条线索,三个不完全的犯罪。最后一次,凶手会全力出手。

“白鸟桑。”铃南开口,“你打算跟他说什么?”

“他会问我要水野的档案。我会告诉他,档案是水野留下的,不是我的。他想要,可以,但要先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水野死的那天晚上,他在哪里。”

铃南停住笔。这个问题她没想到。凶手是财津的人,五年前水野死的时候,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白鸟要问的,是凶手那晚有没有在场。有没有亲眼看着水野扣下扳机。

“你觉得他可能在场?”

“水野死前打了财津的电话,没人接。但语音留言里,水野说了一句‘算了。你不用来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他为什么要说‘你不用来了’?因为有人告诉过他,财津会来。”

“凶手告诉他的。”

“对。凶手假装财津会来,骗水野开了门。水野等了很久,财津没来。水野明白了——财津不会来,来的是另一个人。那个人就在门外。水野锁了门,坐在纸箱上,开枪自杀了。”

铃南的呼吸变浅了。“凶手在门外?”

“水野的公寓楼有监控。五年前的录像被覆盖了,但我让小暮恢复了部分数据。十月十二日凌晨三点五十七分,有人从水野的楼层走楼梯下去。穿深色大衣,戴眼镜。监控拍到了他的侧脸。”

白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的照片,放在桌上。照片很模糊,是监控录像的截图。一个男人的侧脸,戴眼镜,下巴瘦削。他低着头,手插在口袋里,正走下楼梯。

铃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之前在佐藤的公寓楼附近、出版社楼下都想象过这个人的样子。现在他有了具体的面孔。

“他比现在年轻五岁。”铃南说。

“对。但他没怎么变。一样的大衣,一样的眼镜,一样的走姿。他走路时左脚比右脚轻一点,像是脚踝受过伤。你今晚注意听——如果他来了,他的脚步声会一轻一重。”

铃南点头。她把照片翻到背面。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是白鸟的笔迹:“五年前,水野死的那晚。他在门外。”

铃南放下照片。她忽然想到一件事。“白鸟桑,你说凶手在练手。他练了三次。每一次都离‘完美’更近一步。但‘完美犯罪’到底是什么样的?”

白鸟走到地图前面,把黑色图钉拔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完美犯罪,就是没有人知道那是犯罪。没有尸体,没有凶器,没有现场。人消失了,所有人都认为他是自己走的。或者更简单——把人杀了,但所有人都认为他是自杀。”

铃南的喉咙发紧。她想起水野的死——遗书、自杀、档案封存。水野的死,就是一次“完美犯罪”。财津成功了。五年来没有人翻案,没有人追查。直到白鸟活了下来。

“水野的死是财津的完美犯罪。”铃南说,“但水野在死之前留下了密码。所以财津的完美犯罪里有一道裂缝。”

“对。那道裂缝就是我。”白鸟把黑色图钉放回地图上,“水野没有把密码直接告诉我,因为他知道有人会监视我。他把密码藏在书里,藏在地下室的柜子里,藏在佐藤的翻译稿里。他知道我会找到。他相信我。”

走廊里的灯管忽然闪了一下。四个人同时看向门口。光稳定下来,没有人进来。但那一闪像是某种信号,提醒他们时间不多了。

八点二十分。白鸟走到办公室角落,从一个铁皮柜里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件防刺背心,黑色的,看起来很旧,但保养得很好。他脱掉运动外套,套上背心,再把外套穿回去。

“佐野桑。”他一边穿一边说,“你和小暮在办公室里等。门锁好。如果有人按门铃,不要开。”

佐野点了点头。小暮把电脑屏幕锁上,站起来。

“白鸟桑。”小暮的声音比平时低,“你确定要一个人去?”

“铃南跟我。”白鸟说,“她站在缓冲区外面。如果事情不对,她跑。跑向电梯,去一楼大厅,找值班警察。”

铃南想说什么,但白鸟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清楚——别争。

她闭上嘴。

八点四十分,白鸟和铃南走出SIT-07。走廊里的灯管稳定地亮着,没有一点闪烁。白鸟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无声。铃南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随行记录本和一支笔。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强迫自己数着白鸟的脚步——一,二,三,四。每一步都均匀、平稳。

他们在缓冲区停下。缓冲区在电梯和走廊之间,大约三米长,两面墙壁是水泥的,没有装饰,没有监控。顶灯发出冷白色的光,照得白鸟的脸像一张纸。

“站在这里。”白鸟指了指走廊一侧的凹槽,那里有一个消防栓箱,可以挡住半个身子。“无论发生什么,别出来。别出声。”

“如果他带着武器呢?”

“他带了。”白鸟说,“他每次都带。但他不会一进来就用。他会先说话。他想知道我手里有什么。他想知道水野的档案在哪里。他要确认之后才会动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财津的人。财津的人做事有规矩。先确认,再动手。五年前他们就是这样做的。”

白鸟走到缓冲区中央,背对着电梯门,面朝走廊方向。他把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姿很放松。手腕上,铃南给他的那根黄色橡皮筋绑着头发,把额前的碎发扎到脑后。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一些,也年轻了一些。像一个准备好上场比赛的人。

九点整。电梯没有动。走廊里的灯管也没有闪。

九点十分。白鸟换了一只脚承重,从左边换到右边。呼吸平稳。

九点十七分。铃南听到一个声音。很轻,从电梯井的方向传来。电梯开始动了——从一楼向地下四层移动。数字面板在缓冲区墙壁上亮起:B1……B2……

白鸟没有动。他的手依然插在口袋里。

B3……B4。

电梯到了。门没有立刻打开。停顿了大约十秒。铃南屏住呼吸,手指掐进随行记录本的封面。

门开了。

电梯里的灯比外面亮。一个人影站在灯光中央,轮廓清晰。深色大衣,深色裤子,黑色皮鞋。脸上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睛。下巴瘦削,脸颊微凹。他比照片上老了一些,眼角有了细纹,但身形没变。左脚先迈出来,落地比右脚轻。

一轻一重。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白鸟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他看着那个人影,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确认一个等了很久的答案。

“白鸟侦探。”那人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年轻,平缓,没什么起伏。“久仰。”

“财津的人?”白鸟问。

那人微微偏了偏头。“财津先生已经退休了。我是他以前的部下。”

“他派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那人往前走了一步。铃南在消防栓箱后面,能看到他的侧脸。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笑意。“财津先生不知道我在做这些。他五年前就洗手了。但我还在做。”

白鸟没说话。

“我看了你查的案子。”那人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十指张开,表示没有武器,“三起。你查得很细。但有一件事你没查到。”

“什么事?”

“水野死的那天晚上,我在门外。”那人推了推眼镜,“他给我开了门。他看到是我,很失望。他以为来的是财津先生。他说了一句话,然后关上了门。我站在门外,听到他开枪。”

白鸟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一下。铃南看到了,从肩膀的微小动作里看到了。

“他说了什么?”白鸟问。

“他说——”那人停了一拍,“‘你告诉他,我不恨他。我恨的是我自己。’”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顶灯的光照得白鸟的脸发白。

“你转告财津了?”白鸟问。

“没有。”那人摇头,“我没机会。第二天财津先生就退休了。他切断了一切联系。我找不到他。所以我花了五年时间,想找到水野留下的档案,想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能让财津先生那么害怕。”

“现在你找到了。”

“找到了。”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白鸟不到两米,“但你不会给我。”

“对。”

“所以我今晚来拿。”

那人从大衣内侧缓缓抽出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把刀,很短,刃口很窄,像是手术刀改装过的。刀身在灯光下没有反光,哑光的黑色。

铃南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但她没有动。白鸟也没有动。

“我练了三次。”那人说,“每次都比上一次更好。但我承认,我还是做不到像财津先生那样。所以我今晚不打算模仿他了。我打算做我自己。”

他举起刀。白鸟看着他,依然没有退。

“水野的档案,”白鸟开口,声音平静,“不在我这里。”

那人停住。“什么?”

“水野的档案,五年前就被财津销毁了。他派人去水野家搜过。你以为水野把档案拷贝了,但你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因为档案根本不存在。”

那人的刀垂下来一点。“不可能。水野死前说——”

“水野死前说‘你告诉他,我不恨他’。他没有说档案的事。档案的事是你自己编的。你花了五年时间追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那人的表情变了。从冷静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愤怒。眼镜后面的眼睛眯起来。

“你骗我。”

“我没骗你。”白鸟说,“你想想。如果你找到了档案,你会怎么做?你会用它来勒索财津。但财津已经退休了,他不在乎了。档案对你来说一文不值。但你花了五年时间追它。为什么?”

那人没回答。

“因为你害怕。”白鸟说,“你怕水野死前留下了什么。你怕有一天有人会找到你,问你那天晚上为什么在门外。你怕那声枪响。”

那人的手在抖。刀尖微微颤动,在灯光下划出极细的弧线。

“所以你杀那三个人,”白鸟继续说,“不是练手。你是在找水野的档案。田村浩二的妹妹在出版社工作,你从她那里开始查。中村正住在田村家隔壁,你也查了。佐藤翻译那本书,你也查了。你查了五年,什么都没找到。因为你查错了方向。水野没有把档案藏起来。水野把真相藏在了你面前。第十八章。第两万四千零七个字。‘罪’与‘财’。水野早就告诉你了,但你看不懂。”

那人咬紧了牙。刀重新举起来,这一次更稳。

“你说了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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