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春生躺在医院的病床,用力睁着眼想再看着自己跟前的乔平安。
隐隐约约能看见乔平安眼泪糊了一脸,他想抬起手给他抹抹脸,可是自己的手被乔平安攥的很紧,抬不动了。
他知道今天就是那个时候了,他总是不喜欢说那个字,每次都用其他词代替。乔春生想再给乔平安说会话,可到了这个时候却是说不出来了,使劲张嘴,嘴只能微弱的动一下,他真想嘱咐嘱咐乔平安,自己走后,要多吃饭,是自己没把他养好,导致现在这么瘦,以后别跟自己一样说不上媳妇,努力奋斗找个人好好过日子,还有最重要的是要平安。
也许是察觉到乔春生的嘴唇在轻微张合,乔平安立刻凑到乔春生枯槁如树皮般的脸颊旁边,压抑住自己的泣音,尽力去听他想说的话。
“平安…要平安。”
乔春生脑海里存储的最后一张图像是哭成花脸的乔平安,这张脸和十八年前的那个冬夜,路边襁褓中哭泣的婴儿重叠在了一起。
“滴——”
床头的仪器一声长鸣,宣告了死亡的降临。
乔春生逝于2012年的春天。
乔春生以前说过,等自己那什么了,直接火化了就行,墓地他们爷俩买不起,到时候让乔平安把骨灰盒找个地方埋起来。于是乔平安拿存折去银行取出仅剩的两千块钱,其中的一千二百块钱让乔春生变成了一盒灰。
他们两个没有房子,就像没有根的草。自乔春生三个月前住进医院,乔平安就不续房租了,每天放学就来医院,晚上在老乔旁边打地铺。
乔平安捧着骨灰盒,想到偌大的城市,最后却没有能收留这个小盒子的地方,心中又是一股悲切,眼泪又不自觉的掉下来,他心中一边默念对不起,一边在夜色中朝着乔春生曾经卖糖葫芦的那个公园走,他只能把骨灰盒埋在那里了——那个自己走进乔春生生命的地方。
乔春生从二十岁就开始当一个糖葫芦匠,因为穷没有娶上媳妇,他本以为自己将孤独终老,可在他四十五岁那年腊月的一个寻常的夜晚,乔春生收摊以后边推糖葫芦车边往自己的单人屋回,经过人民公园时却意外听见了孩童的啼哭。
那天已经很晚了,周围没什么人,乔春生被这哭声弄得寒毛都立起来,还以为自己遇见了小鬼,可是那哭声确是真真切切传到他耳朵里,他看见垃圾桶旁边竟有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他知道这是被人弃养的小孩,再怎么也不能在这里冻着,奇迹般的,他的手刚抱住这软乎乎的一团,小孩立马就不哭了,睁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看。乔春生一手推车一手抱着这小孩,往公安局走,他想着送完小孩就回家,可这孩子是那么听话,长得这么好看,他又舍不得了。
于是,他觉得自己再苦再累也要收养这个孩子。
想让他平安,于是名字就叫平安。
晚上的人民公园几乎没什么人,这几年政策变了,整个城市都往南发展,渐渐的,地处最北区的人民公园也逐渐被人们遗忘。
乔平安尽可能找了一个最偏僻的地方,他选的地方还挨着一株槐花树,树上边有编号,他记下来,然后用手刨土,他挖的很深很深才小心翼翼把骨灰盒放进去,然后把坑重新填满,做完这一切,他无声的哭了一会,把脸上的眼泪抹干净了,重新走着回到医院,在大厅将就了一夜。
第二天他回了一趟原来的高中,去办退学手续,从年级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还碰见了之前班里欺负自己的那几个混混,不过乔平安跟在年级主任身后,他们没敢怎么样。
在办公室里,年级主任安慰了他几句后问他:“离高考还有两个月,真的不考了么?我看了你的成绩,应该可以上个民办二本。”
乔平安盯着自己那双穿了很久的运动鞋的鞋尖,沉默着摇了摇头,他自己成绩不算很好,民办大学他上不起,公办的考不上,况且现在身上只剩八百块,他必须得去赚钱。
他本来就是个不起眼的学生,见状主任也没有多说,给他办好了手续。
奔波了一整天,临近晚上,乔平安找到了一份在大排档刷盘子的工作。
在后厨刷盘子几乎是工资最低最累的工作,乔平安在这一天中也去应聘过各种私人餐厅的服务员,但是几乎是听到他说话声音之后立马就拒绝了更别说那些连锁餐饮店。
因为乔平安说话结巴。
这个毛病从他小时候就有,他说话说不连贯,磕磕绊绊的,从小到大因为结巴受到了比正常人多的多的委屈,班里的那几个混混第一次把他堵在厕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刷盘子的大排档在一个夜市的边缘,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笑起来肥肉堆满脸。当乔平安来应聘洗碗工时,他笑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立马把他招下,还包住。
刚好乔平安居无定所,感激的朝着老板道谢。
他住的地方是夜市附近的一个卷帘门仓库,里面有一个简陋的行军床,仓库附近有个公共卫生间,晚上可以去那里上厕所,和他一起的同事都有租房,所以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住,乔平安已经很知足了。
第一天下班之后已经是凌晨,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那个仓库,却发现老板竟然在里面抽烟。
“小乔,回来了啊。”中年男人笑的有些油腻,乔平安感觉有点不舒服。
“嗯,您…怎么不回家?”
“路过坐这歇歇。”他拍拍自己屁股旁边的空位,示意乔平安坐在这里。
乔平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卷帘门钥匙也不知道为什么来自己宿舍,难道是有什么事情?不过还是照做了。
他刚一坐下,老板就搂住他,在他腰上乱摸,充满烟臭味的嘴在他脖子那里乱嗅。
愣了一下,乔平安脑袋里一片空白,知道自己这是遇上了个变态。下一秒,他使出最大的力气用自己细条条的胳膊把这个肥胖的男人推开,拼了命的往仓库外边跑。
他一直跑到大马路上才停下来。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喘气,想起来刚才那个男人身上掺杂的烟酒气和油烟气,乔平安就恶心的想吐,然而他为了省钱没吃什么东西,胃里空空如也,只是对着绿化带干呕了几下。
还有几个小时天就亮了,他今天不打算睡了,乔平安沿着马路朝着比较繁华的地方走,边走边想着找下一份工作,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悲伤,去害怕,他必须得生存下去。
不知不觉走到了运城火车站附近,天已经有些微微亮,乔平安看见地上有些被人看过而丢弃的报纸,他想捡一张,找个地方把报纸垫屁股底下坐着歇歇。
他随手捡起一张,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宋体大字。
关于苏城绒花工艺的介绍。
苏城,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他记得以前在书上看过,这是一座被称为江南水乡的城市。
南方,应该会很温暖吧。
乔平安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出过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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