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舒行吃了一肚子的气离开疏砚居,嘴里嘀嘀咕咕:“我再去找你我就是狗!”她没头没脑地走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还没用晚饭,于是更气了,在街上停住,思索着该去哪里。
“平日里装得大度,其实心眼子比谁都小,还让我去找别人,哼,偏不去!我就这天生魅力一捡就捡个美男怎么滴?这也能怪我?还说我选美……”她当机立断回了皇宫。
这一架吵完,连着几日都没相见。赵舒行也把自己扔进学海里,不再管其它,竟也挖掘了几许读书的乐趣,至少书上写的什么就是什么,不会突然变了样!
唯有言桢觑她面色,犹豫着提了一句怎么最近没见季大人来陪你。
赵舒行脱口而出:“以后别跟我提这个人!”
就这样过了几日“洗心革面”的日子,每日下了朝便至文华殿听言桢讲课,直到第六日,《衡事篇》已过半,言桢为她梳理一通后,她正专注地用丹朱在旁做批注,眼梢一动,却见书卷前落下了一小片影子。
她停下动作,原来是一只手掌大小的泥人,只是身长腿短歪嘴斜眼奇丑无比。她朝言桢投去疑惑的视线:“这是?”
言桢捧着的书卷挡住了他大半张脸,闻言紧张地怪叫一声:“呀,怎么突然出现了这么个小东西?不过,还怪可爱的……”
赵舒行见他耳朵都红了,眼神闪烁不敢跟自己对视,觉得格外好笑,装没发现:“它自己跑进来的?”
言桢愣愣地“啊”了声:“应该吧……”
赵舒行:“那可不得了,什么人胆敢擅闯文华殿,我叫人去把他抓起来扒了他的皮!”
她佯装起身要去唤人,只身形一动,言桢立刻慌了神,忙摆手道:“别别,是季大人托我带进来的。”
她想起自己在浔安城买的那只娃娃,再看一眼眼前这只,心说送什么不好,送个丑的是什么意思?她挂了脸:“我不是说了别在我面前提他么?”
言桢一悚,当即要跪,被赵舒行拦住了。
她重新执笔埋头做笔注,一派不想理人的模样,耳边听着言桢欲言又止:“照理说,殿下的命令我本不敢违背。但是季大人于我又有恩,我实在不忍你们如此疏离下去……”
赵舒行知道这个人心思重:“我知道了,无外人时,在我这里你不用这么拘谨。他只拜托你带了这么个东西,没其他话吗?”
言桢:“季大人昨日向我打听您课业来着……”
赵舒行皱眉道:“他凭什么来管我的事……你又跪什么呢?!是想把你另外一条腿也跪瘸了吗?再这样以后我就当不认识你这个人!”
赵舒行无奈地搁下笔,揉着太阳穴:“坐下好好说,我没怪你。然后呢,他还说什么了?”
言桢刚撩袍准备下跪的动作生生止住,听命坐了回去,低眉顺眼道:“季大人没说什么,功课也只简单问了两句,后面就问我你这两日心情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就一些生活上的事。”
赵舒行冷笑一声:“真是好笑,你又不是我身边的奴婢,问你这些有什么用?他怎么没问你,我这些日子有没有出宫鬼混?”
言桢支支吾吾道:“……这还真没有,我看着季大人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还让我转交这个泥偶。”
赵舒行硬邦邦地:“他怎么自己不来?送我这么个丑东西什么意思?觉得跟我很般配?”
这话说完,言桢不敢再言语,慌忙起身佯装去找书。赵舒行扬起声音道:“下次他还问你的话,你就告诉他,我吃得香睡得好,身上都长了好几两肉,夜夜有人陪,风流快活得不得了!”
老实人言桢哪里敢听,翻着书遮住自己的脸。
赵舒行将那泥偶置于掌心,跟它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越看越丑,不满道:“你主人是从哪里找到的你这么个丑东西?”
她伸出手指去戳它的头,却不料泥偶突然动了一下,继而摇摇晃晃地在掌心中挪动起来,因为两条腿没有关节不能屈折,胖乎乎的身子侧着就这么一点点地往前移。
她心头一动,想起自己那会儿在泥偶里面的日子,笑了:“你身体里该不会也有魂魄吧?”
泥偶没有应答,僵硬地走了两三步后,直接掉到了桌上,下一瞬“咻”一下直挺挺地起身,赵舒行都看呆了。要不是知道这东西是季沐风的再加上这青天白日,她真要怀疑自己见到僵尸了。
泥偶起身后,双眼忽然动了动,那眼睛也是极为滑稽,大小不一不说,还是对眼儿,转动了几圈后艰难地把目光定在赵舒行脸上,继而发出了瓮声瓮气的声音:“错了,错了。”
赵舒行奇道:“呵,还会说话呢,什么错了?”
泥偶:“错了,错了,我,错了。”说完眼珠子又是一转,往下看去,只听“咔吧”一声,类似于骨头断裂的声音,泥偶双膝一折,竟跪了下来,嘴里依旧不停地说着:“错了,我,错了,回家。”
赵舒行乐了,心说,敢情是自己拉不下脸就派了个代表来呢,她又把泥偶托在手心里,突然觉得丑得还挺可爱的:“谁错了?错哪儿了?”
泥人眼珠子左右转动,似是在思考,但是满是泥料的脑子实在想不出来其它说法,又是一个劲的“错了错了,该打!”
言桢听到动静,从书上挪过视线,也是啧啧称奇,携书而来:“季大人可真厉害啊,这么个死物竟能用仙术变得像活人一样。”
泥偶听到了别的声音,僵硬地转过身,再把眼珠子挪过去,嘴里蹦出了“走开,走开。”
赵舒行屈指往它脑门上一弹:“叫谁走开呢,没礼貌,也不想想是谁把你这丑东西带进来的。”
泥偶受了一弹指,扭捏着侧过身,又是“咔吧”一声,它抬起新弯曲的粗短手臂敲打自己的脑瓜:“错了,该打,错了,该打……”
赵舒行哭笑不得,捏住它的小短手:“别把自己脑瓜子给打崩了。”
言桢觑她脸色,顺势为季沐风说好话:“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殿下你看,他还是很有诚意的,就不要跟他计较了吧?”
赵舒行脱口而出:“你果然是站他那边的……”她正逗着泥偶玩,眼角余梢瞥见对面动静,言桢神情惶恐撩了袍又要下跪。
赵舒行:“……”
她叹口气微笑道:“行了我知道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你去忙你的,我回去歇会儿。”
边说边抓起泥偶的脑袋,把它还未说尽的“错了”堵了回去。
闲庭信步地和泥偶逗闹,溜溜达达回了清晏殿,还未到门口,便有人远远地迎了出来。
她殿里的人早就换了一拨。赵舒行散漫惯了,不喜欢有人跟在自己身边伺候,被傅贵妃轻斥了一顿:“堂堂一国公主没几个人伺候算怎么回事?传出去都要说我苛待你了。”
赵舒行只能应允,不过两三日下来便尝到了甜头,整日有香香软软的小姑娘作伴可太有滋味了。她闲下来就与她们逗闹,她与她们说起自己从小在山上干的诨事,再听她们说些宫里的秘闻,可比小人书好看多了。
贴身伺候的这几个,个个机灵,刚来时还个个拘谨,没两日就与她混开了,整个清晏殿里时常欢声笑语不断。唯有管事的崔嬷嬷,治下自有威严,宫女们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但几次经赵舒行疏导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们闹,只要没出什么大乱子,左右主子高兴最重要。
眼下迎上来的名为紫苏,是贴身侍女里最为年长的。她上前用帕子贴了贴赵舒行的面庞上的汗珠,嗔道:“我的主子,都跟您说了让轿辇去接您,何苦自己这么辛劳。”
赵舒行毫不在意:“文华殿距这儿才几步远?我还没想当废人呢。”说着脑袋往她身上一凑,问道:“今儿换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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