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茜的房间很大,像她曾经有幸看到的一本图书上,绅士或者贵族家庭淑女才能住的房间。
屋内的装束很显然是给女孩准备的。
莱拉管家说洛尔一个月前想要个妹妹,她还需要请示庄园主伊尔德先生,那这些一定是在经过同意后就着手准备。
瑟茜本没抱多大期望,于她而言,能有张床,吃饱饭,比之从前就是相当好的生活了。
但庄园、或者说莱拉管家,却对这件事异常重视,哪怕洛尔·伊尔德可能在一月后就忘记他说的那句话,忘了他想要个妹妹。
莱拉管家把瑟茜送进来后,就去料理其他事了。
瑟茜一人呆站在门口,望望四脚架垂着纱幔的床,又望望那能看见庄园风光的落地窗,以及窗前用来喝下午茶的桌子椅子。
她一时不知道坐在哪里,也不敢随便乱碰。即使这些东西从她进庄园那刻起就是她的了。
身后门打开,瑟茜慌忙站到旁边。
一个女仆端着盘子走了进来,瑟茜嗅到了奶油和火腿的香气。
“天啊,你怎么在这里站着呢?”女仆被瑟茜吓一跳,但她仍然笑着,脸蛋红扑扑的。
瑟茜手抓着衣服,缩着肩膀,窘迫到不知该说什么。
女仆把盘子放下,她回头一看瑟茜,叉腰寻思了下,蹲到瑟茜身前,“你可不能打扮成这样啊。莱拉说,日后就是我来照顾你了,小姐,我叫露妮。”
她和瑟茜说话时始终都在笑,因一双圆而亮的眼睛,泛红的脸蛋,怀着善意的话,瑟茜没那么紧绷了。
露妮朝她伸出手,瑟茜犹豫了下,将自己手放了上去。
“现在你该洗洗,再换衣服,就可以饱餐一顿再休息了。”露妮笑说。
瑟茜被她洗干净,换上了一身她从未感受过的柔软布料做成的裙子。
期间露妮一直在念叨:“你瘦到都能看见肋骨了,小姐,你从前的家不给你饭吃吗?”
“好在你的头发还是很茂密的,天然的浅茶色卷发,棒极了。”
“你多大了小姐,应该五六岁吧?”
“说实在的,你的皮肤苍白到我以为你生病了,你是健康的吧?”
瑟茜任由她的动作,逐一回答了她的问题。
在听说她从前一天运气好,能吃一片面包和几片火腿肉,运气差就是一块硬面包;头发是天生的;其实已经八岁了;肤色苍白是因为常年照顾孩子,基本不出门导致的时,露妮发出一声又一声惊叫。
她给瑟茜梳头发,动作轻柔至极,一面很确定地说:“你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瑟茜小姐。”
她顿了下,目露担忧,“只要不招惹到洛尔少爷……”
瑟茜听到关键,忙问:“为什么呢?有什么我必须注意的吗?”
“洛尔少爷他……就是脾气有些古怪,也让人分辨不清到底什么会让他生气。”露妮笑了笑,大约不想让她害怕,宽慰地拍拍瑟茜肩膀,“小姐离他远些就是。”
瑟茜也是这样想的,离洛尔远点,即使他看起来对她不喜欢也不讨厌,但他那狐狸一样讥诮的眼神,让瑟茜想到就忐忑。
露妮给瑟茜把头发编起来,她惊奇她头发的茂密程度,用一条崭新的发带将其绑在脑后。
瑟茜睁大眼看着镜子的自己,这算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清晰的自己,也是头一次被收拾得这样利落。
家里的镜子永远像糊了一层油,她看见里面的自己,只知道是邋遢瘦弱的,因为她没有多余的精力收拾自己,更没有好看的衣服和发带。
露妮抬起她的下巴,“小姐,你很漂亮,你发现了吗?”
瑟茜咬了咬唇,知道为什么洛尔说她是捡来的小猫崽了。
她脸上没有多少肉,那点婴儿肥勉强撑起脸颊轮廓,但一双褐色的眼睛大得过分,占据了太多位置。
露妮止不住地夸赞:“等你长大,小姐,你会更出色的。”
瑟茜也但愿如此。露妮一边感叹,一边拉着她到餐桌前,要瑟茜快吃东西好长肉。
瑟茜因长期没吃饱过,食量也饿小了,她怕自己没吃几口就饱了,可盘子里还有这么多好吃的。
于是她拿起叉子慢慢吃,争取每一样都要吃一口,尝尝是什么味道的。
瑟茜长期如同死掉的味蕾在这一瞬活了过来,她心情忽然好了很多。
“露妮姐姐。”瑟茜小声开口,“西宫殿是绝对不能进去的,对吗?”
露妮正在拿她明日要穿的衣服,闻言回头,脚步故意迟缓地走向瑟茜。
“叫我露妮就好了,小姐。”她说着,压低了声音,“是的,西宫殿里没有住人,什么人都没有——但是里面总是传来弹钢琴的声音,没人敢进去看。传言,里面有魔鬼。”
她朝瑟茜挥舞了一下爪子,表明那魔鬼有多么恐怖,“兴许它会吃人。”
瑟茜被她吓到了,呆愣愣举着叉子。
露妮笑了出来,合上她下巴,“不用担心,小姐,从没有人无缘无故死掉过,只要不靠近。”
瑟茜重重点头,她是不会靠近的,无论里面有没有魔鬼,只为了保证她能安然待在庄园,都不能靠近。
饭后瑟茜和露妮在飘窗上坐着聊了会儿天。
瑟茜从她口中得知,原来洛尔·伊尔德在三兄弟中排第二,比她大两岁,另外两位脾气比他好很多,已经是相当合格的绅士了。
露妮告诉她不必太拘束,伊尔德家族相当有钱,养一个小姑娘是件极为轻松的事,并且把她培养成淑女,也是为家族增光。
瑟茜并不担心这点,只是她清楚,自己是被买来的——因为洛尔的一句话。
她只担心他又一句话,她就得离开。
不能招惹洛尔,这点在瑟茜心底被升级为最重要的事。
直到露妮安顿好她,躺在软绵绵带着香气的床上,瑟茜一日的疲惫和紧绷都没有了。
她抓着被子,不敢闭上眼,怕睡着后再睁眼,自己又回到那个闭塞的房间,那张破烂的小床,弟弟妹妹在哭闹,哥哥姐姐催促她快去给他们准备吃的,父亲又去买酒喝了,母亲去打牌了,她穿着不合适的鞋,挨个去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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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晨光透过纱窗,投射到蹭亮的地板上。
撕拉一声,露妮拉开窗帘,让日光照亮房间。
她又拉开纱幔,把瑟茜拉了起来。
瑟茜还迷迷糊糊的,她一看地板上的光,就知道自己睡晚了,瞬间如临大敌,担忧溢于言表。
“别担心小姐,是莱拉说的,你得多睡会儿,因为昨天赶路了。”露妮拿来昨日准备好的衣服,“但得快点了,因为洛尔少爷说,他要带你去骑马。”
瑟茜抓着被子,说话都结巴了,“他、他要带我去骑马?”
“他看来很热情,应该迫不及待想和你去玩。”露妮给她穿衣服,“毕竟另外两位少爷都暂时不在庄园。”
瑟茜牙齿有些抖,“他只说想要我和他一起去骑马吗?可是我不会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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