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棘肯这样说,分明在她心里,那姓林的野小子就只是颗棋子罢了,哪里能来和他比。
李文晞心里乐开了花,嘴角也尽然不管不顾地翘了起来。
面前人背对他站着,略低了头,雪白的后颈上伤痕露红可怖,纵横交错。
河面潮湿的晚风吹动衣衫,沿凸起的骨节一路向下,更深处旖旎的风景若隐若现。
他只多看了两眼,已然心疼坏了。
“放心,有花棘的一句话在,本王不会让那小子死的。”
李文晞语调轻快地说着,后招了招手,自有一队等待在侧的侍女们上前,小心地搀扶起花棘,引着人缓步往楼上去。
身侧围上来的几人,都是往日里晨王私宅内的熟脸,花棘没有拒绝,卸了一身的疲惫,瘫软地落在那些臂弯里。
顺台阶向上走时,一侧河面官府赶来救援的船队,商船平均三丈有余,共七艘,此刻正摇摇地跟着他们。
李文晞过于奢靡的商船速度慢,官府的船队便行得更慢,既不敢贸然超过去,也不愿轻易招惹这位京都来的皇子。
行至楼梯拐角,花棘若有所思地回头望了一眼,李文晞仍旧定在原地没动,一直目送着她。
那人戎装胜雪,负手高仰着头,见她看过来,儒雅矜贵的面容倏尔绽开成风度翩翩的笑颜。
她于是只好颔首点了一下头,这才快步向里处走去。
外面看商船三层的空间很大,走进来才发现,这里竟然,只是为一个人准备的。
外厅中央一张宽大的实木桌案上,文房四宝俱全,十几种常用的手工工具并列在侧。
再里面一些,有清雅的草木香气开始萦绕鼻尖,窗边有供人暂时休憩的软塌,另一边,则是放置着茶盘与新鲜瓜果的小案。
窗侧的角落里,梳妆台的位置隐蔽但不遮视野,其后的雕花木架上,整齐地挂着一件件换洗的新衣。
纱幔撩起,最里端黄杨木材质的大床,床架纹理细腻,温润莹泽,床榻之上被褥干爽柔软。
这里精心准备待迎接的人,是她。
简单梳洗净全身的血渍与污秽之后,花棘换了新衣,衣领半退,侧卧在软塌边,任侍女们小心地为脖颈处的伤口涂药。
桌案旁,白烛燃至仅剩短短的一截,刚问了人,这会儿已经过了丑时。
窗棂下方照映着暖黄色的光晕,通往二层的楼梯处,不时有细微的交谈声传来,李文晞他们都还没有睡。
花棘暗暗地听着,眼睛望向缓慢后退的河面,思绪在疲惫中渐渐放空。
涟漪浮动不止的水流上,尽然是商船各层模糊的光影,流转变幻间,仿若睡梦深处沉沦的梦境。
凉风滑入窗棂,吹拂过温热的茶盏,李文晞浅饮了一口,笑着旁观身旁两人的争论。
“想什么呢,花棘先生肯定才不会来。”
座下右手边,范如芥不屑地说着,斜眼瞥了一下坐在旁边的程峰。
“你怎么就那么笃定?”程峰不客气地质问。
范如芥一手拿起面前的热茶,一手捋着胡须,慢条斯理道:“你当如何?那是位绝顶聪明的女子,花棘先生对自己的目的很明确,自然明哲保身为上,待事成之后干脆离去,必定不会愿意牵扯进我们的谋划里。”
程峰听过,冷脸轻哼了一声,不再看人。
正气定神闲准备品茶的范如芥,见状,当即被气得胡子一吹。
“程谨行!你个粗莽武夫,见识浅薄,你哪里懂得识人,更遑论是花棘先生这样的人物,老夫才不与你计较。”范如芥说完,嫌弃地转过身,痛饮了一口。
“我不懂。”程峰一条手臂横在桌上,低头盯着面前的茶盏,继续道,“我也不需要懂你们的那些弯弯绕。”
“我只知道,花棘姑娘不是冷漠的人,更不是罔顾性命的人。”
他说着,抬首怒瞪向范如芥,随即又快速移开目光,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样的人,为了成事,来与不来都有她自己的考量。”
话叫李文晞听到,狭长的凤眼顿时眯了起来,狠戾地向着程峰射去。
就说不能单独放这人跟花棘出去,才比他多见了几面啊,便显得好像多了解人家一般,哪来的自信。
李文晞视线若有似无地自桌边两人身上扫过,身为已然封王的皇子,纵然地位显贵,但与自己的谋士和护卫同席而食,原也不是多需要背着人的事。
毕竟他本就是游手好闲,心无城府的草包而已。
唯其中几位知情之人才会清楚,私下里能够与他这般平起平坐,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花棘......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一双闪躲的眼睛,黑亮的眸子清明冷冽,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七分的冷漠疏离里,更有三分暗藏的温婉柔情。
他不急。
如今他们本就绑死在同一艘船上,彼此深入接触的时间多得是。
花棘,早晚会是他的人。
这一个蓦然出现的女子,会是他最锋利的刀。
三人闲聊的间隙,菜品逐渐上齐。
“谨行......”
李文晞一手举着茶盏,揪着程峰刚要戏耍几句,一侧楼梯处,忽而由远至近响起了脚步声。
众人心下明朗,范如芥与程峰对视一眼过后,两人双双直立起身,朝着楼梯口望去。
李文晞则是不动声色地安然端坐,只在左手边一直空着的顺位上,放好了一盏刚沏的新茶。
花棘踱步至桌前,对眼前正在发生的情形着实有些惊讶。
前一次,李文晞强邀着要她陪吃饭,她那时还以为是这个高处不胜寒的皇子,真缺人一起吃饭呢。
今日一见,倒是她小瞧了晨王对亲信的优待。
花棘没把自己当成是晨王府的什么人,她与李文晞自始至终,都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
区别只在于,对待她这么个身份微末的合作者,身为晨王的李文晞,态度足够尊重而已。
她向着桌边三人依次回礼之后,款款大方地落座在了李文晞的左手边。
船长花棘靠自己傍身的实力,与人结成联盟,共谋事业,便是他有财有权的晨王,她也同样能够给出自己无可替代的价值。
李文晞送来的清茶味道淡雅,餐前饮来,既开胃又解腻。
饭桌上,范如芥干脆先李文晞之前便动了筷子,挑剔的老者一边吃,还一边与周围几人评点着,今晚每道菜的味道如何。
就连往日总冷着一张脸的程峰,在偶尔应和范如芥的时候,也明显放松了姿态。
席间气氛随和,桌边立着的侍从很少,仅有的那么三两个,也都是平日里侍候在李文晞近前的人。
坐下没多久,花棘就感觉到了几人之间的微妙,似乎在晨王身侧,这样少有的用餐方式,另有一层深意在。
座位是提前就留好的,说明对于她的到来,三人早有揣度。
她心中了然,却并未急着发问,而是默默挑自己喜欢的餐食吃着,只当其他几人都不存在一般。
体力严重透支之后,疲倦难以消解,饿极了的胃像是一个怎么也填不饱的无底洞。
她需要养伤,林玉溪的事情还等着她继续推进,先前一场病倒下,床上一趟就是好些天,已经给了官府和漕帮可乘之机。
这一次,她必须尽快恢复体力,保证自己的状态。
陌生的异世没什么能给她依靠,她所能倚仗的,只有足够强大的自己。
过了一会儿,三人中的范如芥率先开口,引出了话头。
“贸然借调军队出面,这一步无论怎么想,到底动得快了一些,殿下要担风险。”
范如芥手捋着胡须,仰靠在座椅里,看着对面的花棘,悦声道:“索性,花棘先生有需要的时候,我们还是帮上了。”
花棘听着,抬眼扫了一下过去,李文晞这位人精一般的老师,定然话里有话。
她会领这份情,但绝不至于因此而失去理智。
“要救林玉溪也不是只有这一个办法吧。”她云淡风轻地回了一句,依旧低着头,只专注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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