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走过正午,连性情也柔和了起来。
午后,湛蓝的晴空之上,薄云更少了。
一呼一吸间的空气该是有些干燥,越过高墙的长风只轻轻一吹,院落一角的老树便抖了一地枯叶。
白墙黛瓦的院落之内空无一人,柔和的日光无遮无拦,直射入半掩的窗棂,安抚着榻上人一场绵绵好梦。
成排的飞鸟,在天际上方连成曲折的黑线,变幻着各式各样的形状,自由地消失于视野之外。
房檐底下,燕子盘旋着归巢,早有嗷嗷待哺的幼雏在争相鸣叫。
花棘便是在这个时候醒的。
才一睁开眼,她还是习惯性地看向窗边,眼见一线碧蓝横亘在古朴的置物之间,呼吸舒爽畅快,有微风轻拂过眼角眉梢,这才带着些后怕逐渐安心下来。
再一抬眼,勾勒着七彩边际的光晕,直射在室内正中的地板上,温暖而安宁。
这一觉也不知是睡了多久,此时,只觉浑身的骨头都软了,肉松松垮垮地偷着懒。
她扶着尚还有些眩晕感的头,缓缓坐了起来,扫视过室内一众既熟悉又陌生摆设,实不知今夕何夕,恍若隔世。
快速将衣衫穿好后,她散着发来至窗边,略一用力,将窗子推开,眼前的景象顿时豁然开朗。
仍是李文晞在城内置办的私宅,她一直住着的那间小院。
无论她多么痛恨李文晞的摆布,但这处小院,却是她在这个世界里,最熟悉的一个地方了。
室内的响动刚传出没多久,便有一直侍奉她的侍女,送来了温度将好的吃食。
四个小菜,一道清汤,全是她平时里最喜欢吃的一些。
她两手上的白纱,被人重新换过,虽然动作还是有些不便,但胃里亏空得厉害,她几乎是狼吞虎咽吃完了一餐。
餐食撤下去没多久,李文晞便现身在了她的小院。
这人还没有来得及和她细说接下来的打算,这会儿自然也是计划好了过来的。
“花棘,船队的建造进度如何,要同本王一起去看看吗?”
花棘见过李文晞,也不应答,像个人偶一般任侍女们收拾妥当,跟在李文晞身后一起上了马车。
珠帘锦帐更柔和了夕阳时分的光线,马车内布置宽敞,容五个人共同落座都绰绰有余。
行进时主要的风口全被挡住了,只留四下细微的地方透着气,车内因而既不冷,又不会过分闷热。
花棘选了靠窗的位置坐着,身下除了一层厚厚的动物毛皮之外,座垫上还有一层碧绿色的丝绸,触手清凉。
直舒适得,在马车过深巷中的青石板路时,都觉不出有多颠簸。
行至正街,车内愈发平稳,李文晞便习惯性地在身前的小桌上泡起了茶。
两个人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花棘视线始终落在窗口,借着偶尔被风吹起的布帘缝隙,遥看向街边热闹的集市。
车内很快有香气氤氲,李文晞这一次泡的,是新鲜淡雅的花茶。
将茶盏放好在花棘手边,顺着她正在看的风景看去,他试着轻声开口。
“本王此番与花棘的合作,倒是和忙碌的小贩们很像呢。”
知道花棘不会轻易答他,李文晞兀自继续说着,“本王负责联络,再由花棘出面将生意做成。”
“只是,”他话音一转,语气更软了下去,“要从无恶不作的鼠辈嘴里抢食,总有诸多风险,今日安排,也是找个理由,想叫花棘再多休息一天。”
说话间,他目光不住地滑向花棘的脖颈,尽管已然有高领衣衫作为遮挡,但白纱包裹的痕迹依旧明显地刺眼。
衣裳是他亲自准备的,上衣是素雅的白色,简单明净,亮眼全在下半身。
及腰的雪白纱裙上,随人行走摆动的裙尾,染上了一抹最为绚丽的大红。
昨日,那一身绛色毅然从高处飞跃至河水中,游水在前,于暖日下拖拽出的红浪,属实叫人见之难忘。
然目光几下闪躲,终究又落回在了花棘被白纱紧裹的一双手上。
更早一些的时候,消瘦的绛红色身影尚停留在桅杆上,下方一众恶徒紧追不舍,虎视眈眈,偏直插入半空的桅杆又开始了剧烈的抖动,猝不及防的花棘自高处猛然坠下......
李文晞低头扫了一眼自己正握着茶盏的右手,其中拇指与食指上,两条锋利的划痕间,还带着未褪的血迹。
当时,他就坐在远处的高楼上看着,瞳孔倏尔收缩的一瞬间,手中才刚斟满的茶盏应声碎裂。
滔天的愤怒当即将他淹没,身侧程峰的剑近在眼前,他恨不得下令,要将那些人全杀了。
可眨眼的功夫,那道绛红色身影竟自己停了下来。
像是悬崖边一株如何也不肯被风吹走的花,染血的双手,死死地抓着唯一的绳子。
在花棘重新向上攀爬的那一刻,就连吹舞过她脸颊的狂风,都肃然起敬。
眼见人没事,呆站着的他愤怒总算缓慢消解了下去,但滴血的右手却始终不住地发着抖。
他是这个时候才逐渐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方才激动难抑的情绪,除了愤怒,其实藏在更深处的——
是一份害怕。
他好怕,就此,真的再也见不到这样的一个人了。
“咳咳......”
身侧忽而响起了两声短促的咳嗽,李文晞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
不知何时,他盯着花棘的一双手看,竟是看得呆了,才叫人觉察了出来。
他浅笑着,饮过一口花茶后,神色复又恢复至了一副温润文雅的模样。
李文晞同花棘一起,随窗帘摆动的幅度向外看着,并排而坐的一对妙人,只这一刻,竟也能透出几分亲密来。
漓州地理位置特殊,不仅水线发达,更与朝廷几个重要的州府接壤。
是而,南来北往的客商们都能汇集在城中,甚至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异族人的摊位。
街道两边的集市上,吃喝玩乐、衣着用度应有尽有,各式新奇的玩意儿数不胜数,直叫人目不暇接。
花棘聚精会神地看着,渐渐连身旁的李文晞也没有那么在意了。
良久,才听到那人又继续说道:“姓林那小子本王已叫人护下了,稍事看过了船只建造的进度,就会有车轿专门送花棘去后狭。”
李文晞不情不愿地劝着,“合作的事情,你再和他好好说说就是。”
花棘注意力全在窗外的集市上,听此,随口问了一句:“殿下不是不喜欢林玉溪吗?”
见人终于愿意开口同他说话,李文晞心下登时一顿窃喜。
“哎,”他摇着头,轻叹了一声,“人,本王自然还是讨厌的,可要放花棘一个人,在水上与那群蛇鼠一窝的人斗,本王倒更希望,能多一个人来帮你。”
一连路过了两家酒楼,正是晚膳前最忙碌的时候,炖肉的香气混合着刚出锅的米饭香,争相在街头巷尾流窜,连马车的窗帘边上也分到了一缕。
佳肴的香气就这样轻易盖过了,车厢内萦绕许久的花茶香,花棘贪婪地嗅着,内心不禁涌动着一阵又一阵遐想的欢愉。
李文晞的话,她是反应了一会儿之后,才想起来那人到底说了什么。
难得的好心情又被打断,她随即不客气地冷嘲热讽道:“我什么时候成一个人了,我不是还有殿下在背后支持吗。”
一旁李文晞听罢,忽而噤了声,停顿了一会儿后,才继续笑着自嘲道:“到底还是本王没用,帮不上花棘,只能临时先给花棘找这么一个帮手,凑合着用了。”
李文晞说罢,花棘没再回他,车厢内一时无话。
马蹄声与车轴碾压过青石板路上的声响,被尽数隐没于集市热闹的人潮里,往来不断的欢笑与叫卖绵延起伏,声浪一片高过一片。
花棘轻倚在车厢边,透过窗帘被风吹起的小缝,恋恋不舍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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