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深处的古刹之内,端坐的佛像褪了颜色,牌匾蒙尘,香案倾倒一侧,供品不见。
然石像盘坐,伸展而出的脚面四周,有几许绿意盎然。
更高处,疯长的藤蔓顺着房门与窗棂,爬满了红顶并四周涂满壁画的灰墙。
倏尔有山间清风前来做客,房檐边上的四角风铃,还在摇曳着回响,座上佛陀仍旧眉眼带笑。
花棘与梅别鹤一起,最终落定在了古寺的外廊,在这里,整个船队建造的全貌,俱可尽收眼底。
“梅老,现今船队内共货船多少艘,建造进度如何?”花棘率先发问。
船队的货船数量之多,自俯瞰的视角看来,又是一种全新的震撼。
数十丈长的货船,从此处看明显小了许多,但几百之众相邻串联在一起,蜿蜒于碧绿之间,活像一只依山傍水盘卧着的黄龙,声势浩荡磅礴。
“回船长,船队现共有货船一千三百艘。其中剩桅杆未组装的共六百艘,完成龙骨与甲板钉合的共两百艘,船帆篷布齐备,所有船只的检修与建造,半月之内,均可完工。”
回复完花棘现有的工程情况之后,梅别鹤另将船队内货船的详细尺寸,运力区间,每艘船上的人员配备等,事无巨细地全部阐明了一遍。
花棘在一旁听着,脑中思绪快速转动。
她很快便发现了其中最大的端倪,货船的数量不对,因而,建造的周期也不对。
就算是从她遇见李文晞的时间算起,也不过半月多一点,何以就有了眼前如此浩大的工程。
且若真如李文晞所说的,船队建造的目的是为北下京都运税粮,而往年承担运粮任务的船队,货船数量都是在两千艘左右,一千三百艘......又明显少了。
原本,她在应下与李文晞的合作时,即便是建造大型货船船队,她也做好了用时半年或是一年的准备......
所幸不久,身侧的梅别鹤给出了答案。
“绝大多数船只建材在送来时,都是按特定尺寸赶制好了的,我们的船匠们只需负责组装,和补全细节便可。甚至......”
梅别鹤忽而欲言又止,花棘看过去,示意他但说无妨。
“甚至,有五百艘船更是在我们到来之前,就已经建好了,提前藏在这边的。”
花棘听过,心下了然。
或许......不对,或许还要更早一些。
李文晞早在到来漓州之前,便已然计划好,这所有的一切了。
可自己这样的一个穿越者,是彻彻底底的变数,不可能有人提前预知。
李文晞是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遇见的呢?
很快,她又想到了另外的一种可能。
当日斗船比赛所有来的船匠们,就都是李文晞负责找的,说明,这人一早便对漓州城内众多船匠们的实力洞若观火。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她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梅别鹤,所以,李文晞他们一开始原定的船长人选,可能根本就不是她。
精于算计如李文晞一样的人,既然提前确定好了这个机会,便不可能会在货船的数量上出现这么大的误差。
只是不知,剩下的那七百艘货船,又会被他藏在了哪里。
她想起昨晚与那人的对话,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想。
“船长,你看那里。”说着,梅别鹤突然向下指出了一个地方。
不过几个寻常的壮汉,正在合力用独轮手推车,重复搬运着待组装完备的大件。
在船只建造中,往往只有学徒,或是天赋实在相差较多的船匠,才会被分配去做此类技术含量较低的工作。
花棘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儿,却是怎么也没看出,这一环节较寻常有什么不同。
她摇了摇头,又听梅别鹤接着提醒道:“船长,您且看他们走路时的落脚。”
随即循声望去,果见几个汉子的走路方式,俱是脚后跟着地,且落地的每一下都给人感觉很重、很稳。
梅别鹤解释道:“这是常年训练有素的兵士们,走路时才会有的特征。”
花棘神情一凛,转头,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梅别鹤。
梅别鹤一处接着一处地指给她看,“混在船匠队伍中,明显与寻常人不同的那些,他们在行走时身体偶有顿挫,粗衣下筋骨强健壮硕。”
他缓缓道:“老一辈,水上不太平,靠水吃饭的漕运人,多少都和水军们打过交道,一眼便看得出来。”
花棘方才也是被冲昏头了,漓州城内总共才多少船匠啊,绝大多数又都投奔在漕帮手底下做事,怎么可能短时间内全聚集来这里。
“船队目前总共一千零六十七人,我们几个老东西,加上为花船长慕名而来的船匠们,共一百三十一人,剩下其余的都是这些来历不明的兵士们。”
梅别鹤刚一说完,花棘便紧接着问道:“他们都是晨王派来的吗?”
“是,跟着送建材的时候,一路到的。”梅别鹤答。
江南三州临海,戍边在此地的驻军,既有陆军,也有水军。
这边船队的建造是一早就动工了的,如果背后真藏着这么一层关系,那李文晞昨晚搬来的救兵倒也不稀奇了。
那些个大人物们的筹谋与算计花棘没兴趣,大型的运粮船队,除了货船数量庞大,所需投入的人力更是几万都打不住。
她原本还在担心,缺出来的人手空档要去哪里补,如今,都有军队在后方兜底了,还不什么都有了。
“梅老,后来的船匠们,是怎么安顿的?”她看着下方正在忙碌的人流问。
对于这些素未相识的人,她总觉得受之有愧,在望见那些被汗液湿透的脊背时,更莫名有一种照顾不周的亏欠。
像是一场针对英雄主义的集体道德霸凌,偏要将什么人高捧着,一定要去完成众人的期待,她讨厌这种感觉。
可身后佛陀静默,到底人非草木。
梅别鹤背手朝下方望去,满脸欣慰,“都安排好了。”
“督促建船队之事,晨王殿下那边也将相关事宜都交给了老夫做主。”他面带笑意说着,“每一位自愿加入帮忙的船匠们,在查清他们的底细之后,老夫便根据个人能力,都跟他们谈好了工钱。晨王出手阔绰,老夫没亏待他们。”
“梅老辛苦,花棘谢过了。”花棘欠身,拱手致谢。
梅别鹤同样还一一礼后,摆了摆手。
看回下方众人的劳作,他又感叹道:“一百三十一啊,想当年漓州漕运事业最昌盛的时候,顶尖尖上的船队里,船匠的数量也就这么多了。”
“其实,这些叫人打磨好直接送来的建材,”他一边指,一边兴奋地对花棘说,“要想又快又好地组合完整,便需要大家对这一特定尺寸货船的各个部分,都足够熟悉才行,又总是要多人一起协作配合......”
“幸好,幸好。”
梅别鹤目视前方,皱纹的缝隙里,苍老的眼眸迸射出灼人的光芒。
他轻声念叨着:“不管......大家都没落了手艺,幸好,幸好。”
一语作罢,梅别鹤忽然沉了神色,转头看向花棘,稍有停顿之后,话音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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