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正好我舍友蓉蓉出去租房，她同意让你在她的床位住一周。”
林小满帮何瑛提着行李袋，主动把她往自己的宿舍带。
除去大一学校强制住校定期查寝之外，从大二开始就有不少人选择租出去，林小满住的四人寝室之前只剩下小满自己和另一位舍友蓉蓉还住着。现在这位舍友一走，寝室再没其他人。
进到宿舍，何瑛把自己的东西放好，开口问，“小满，学校没有找你麻烦吧。”
“什么麻烦？”
“之前校庆，我找你要后台不记名的工作人员证明……还有之前的事情，”何瑛试探着询问，一方面不太好意思，另一方面也是试探人类与妖怪的信息边界，“你还记得哪些？”
“不就是想用工作人员证明蹭进去，看个免费的校庆现场嘛。”
林小满笑着摆手。
“放心，他们压根不知道，更别说学姐你压根没来，”她两眼放光地说，“真是可惜，你是不知道那晚的现场有多爆炸，听说最后来了个大明星，自费租来直升飞机飞到舞台上空，用绳索直降下舞台，观众都快叫哑嗓子了！”
“大明星？”
“学姐都不看热搜的吗？”
林小满拿出手机，翻到新闻给何瑛看，标题确实写着‘三流明XX星通过泽大校庆现场一夜翻红’，还有他在记者发布会上的视频——视频中，他恬不知耻地宣称自己不会忘本，以后泽大的相关活动不收任何费用。
何瑛看着又有点憋屈，又感到庆幸。
她不信邪地继续问，“有没校庆现场的视频？发给我看看”
“嘞，我就存了这一个。”
“大家只记得听歌，拍出来的视频一个比一个糊，”林小满打开视频，语气颇有些可惜，“学姐，跟你说，今年学校抠得要死，请了个不专业的摄影师。最炸裂的绳索直降和后续舞台场景，摄影师一个没拍到，镜头只顾着拍观众反应去。要不然，我就拿几套校庆现场的光盘留做收藏。”
何瑛心里发虚，确认确实看不清小君的脸后，松了口气。
这件事竟然就这样过去了。
“‘安息日’乐队呢，他们有没被经纪公司签走？”
“就那个校庆前闹退队又临时加人的乐队吗？”林小满好像对真假‘李军’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说话的语气也像是在描述一个与她无关的事情，“听说他们最后拒绝了经纪公司。看网上评价，那家公司在业界相当有名，之后还找到我们校办，想让我们主任帮忙牵线搭桥……不知道那个乐队怎么想的，这不是挺好的机会吗？”
何瑛想想，“大概是觉得心愿已经满足。”
林小满歪着头看何瑛，“学姐，你好像挺关心这个乐队的。”
何瑛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打着哈哈，“这不是学校难得出几个有名的人吗？”
林小满耸耸肩膀，“我觉得也就那样吧，只是吹得很有名。”
“怎么这样说？”
林小满卖个关子，“今天时间过了，等明晚再告诉你。”
任凭何瑛再怎么询问，林小满还是没松口，只说再等等。
第二天，林小满赶着上早八，何瑛去图书馆查查与妖怪相关的志怪小说。
临近中午，何瑛本打算随意卖个面包凑合，走到食堂旁边的阶梯，她愣了愣，鬼使神差地走下楼。
地下通道还是那个地下通道，但和两个月前何瑛刚到这里的冷清景象完全不同，里面多了几家店铺，甜品店、饮料店、周边店……每个店的小黑板都粘贴有与‘安息日’成员的合影。
照片上，大家举着队旗，笑容灿烂，只是缺了小君。
至于原来的练习室，门头紧闭，上面被人漆出‘安息日’的银色流星队徽，但底色看得出被人用红漆狠狠地划了几条X，只是被墙绘的人强行盖过去。
有红有黑，乐队还真是火了。
距离校庆过去快一个月，热度依然没有完全消退，时不时有学生特意走到练习室门前，掏出手机拍照打卡，有人比着摇滚的手势，有人对着队徽做鬼脸。
何瑛侧身让过一个举着自拍杆的女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站在这里，恍惚间，她似乎还能听见门内如同潮水的音乐。
她摸了摸卷帘门，指尖触到粗糙冰冷的铁皮表面——
只蹭下来一手灰。
晚上，林小满兑现了自己卖的关子。
她神秘兮兮地拉着何瑛到操场。
秋末冬初，天暗得早。
不到六点，天空已经过渡成深蓝色，跑道上的灯亮起勉强够人看清脚下，倒是晕出一股雾状的柔光。没过多久，操场上的露天舞台的灯突然全部打开，把那一小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有人顶着一头黄绿色枯草往上走，在舞台中央站定，抱着贝斯弹了一曲。
何瑛听了几句，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虽说她不专业，但听过小君的弹奏后，也能勉强听出手法中的粗糙——这人是新手中的新手。
“和我一起重建‘安息日’吧！”
弹完一段，舞台上的贝斯手对着台下喊，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执拗。
何瑛认出了他。
是李军。
那个被小君冒充身份参加校园歌手大赛的学生。
“你看，这人是‘安息日’乐队的贝斯手，水平就这样，可见乐队水平也一半，纯粹是噱头。”
何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一遍一遍重复着和弦，手法粗糙，但是很熟练。
“他这样多久了？”
何瑛问。
“坚持半个月了，从校庆结束就开始……一开始挺多人都来看热闹，后来人越来越少，有时候台下就两三个人。但他每天都来，风雨无阻，雷打不动，”林小满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忽然认真的态度有些意外，“学姐，你真认识他？”
何瑛沉默了几秒。
“算是吧。”
林小满小声嘟囔一句，“他这水平……我上我也行。”
“没想到是他……”何瑛又看向台上那个身影，“看起来他为站上那个舞台，也做了很多努力。”
李军弹完一首，台下稀稀拉拉几个掌声。
他擦了把汗，又开始弹第二首，还是那几个和弦，那股认真到近乎笨拙的劲头。
何瑛站在操场边缘的阴影里，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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