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的尽头是一间圆形石室。
梦妮停在石室口,望向室内。
室内没有床、没有椅子,只有顶上一个很小的长方形开口,勉强算作窗户。
借着洒下的天光,梦妮看见角落里的少年。
少年背抵着冰冷的石墙,单腿屈膝,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的身子微微倾斜,头倚在墙角,依旧维护着王室的形象。
十二岁的阿斯泰尔还没完全长开。
几日的禁食也削弱了他那头金发的光泽。
但狼狈遮掩不住他身形的优越以及骨相的完美。
阿斯泰尔没有发现她,因为他已经虚弱得晕厥过去了。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恐慌盖过喜悦,又烧成一股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她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
她要将整个埃塞拉都攥在手里。
到时,没有人再能抢走阿斯泰尔。
除了她。
指甲攥入掌心,梦妮深吸了一口气,才稍稍平复心情。
现在不是她生气的时候。
她拿出护在怀中的吃食——切成厚片的细软白面包、蜡纸包裹的一小块黄油、装在小陶壶罐中的蜂蜜水。
梦妮疾步走向阿斯泰尔,蹲下身,揪下陶壶的塞子,喂到他干涩的唇边。
水将他的唇润湿,又从他的嘴角流下。
梦妮见状凝眉,她腾出一只手,捏住他的脸颊。
水珠滚进衣领带来的凉意激得阿斯泰尔睫毛微颤。
接着,脸部传来钝痛。
——有人在捏他的脸。
这一认知让他强迫自己把眼睛睁开。
眼前的女孩正神情认真地将陶壶的水喂进他嘴里。
他见过她一面,在主殿上,她被父亲领养。
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但即使他忘记,仅凭她现在一头纯黑的头发与双眸,他也能认出来。
那是恶魔的象征。
整座宫殿,只有这么一位恶魔外貌的人。
陶壶被他温和地推开,少年咽下口中的水,撑着身子坐正身体,与她拉开距离。
“梦妮。”他叫出她的名字。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梦妮神情转换得很快。
她早已习惯在阿斯泰尔面前留下乖顺的印象。
她无措地收回手,小心翼翼地抬眼:“哥哥,我听说你被关在这里。”
她怯懦的声音并未轻易消除他的疑虑。
但陌生的称呼确实拉近了他们二人的关系。
阿斯泰尔垂眸看她,眼睛一眨不眨,金色眼眸中的平静已超过同龄人的心智。
他说话的语气依旧平和:“你是如何进到塔楼的?”
他没有质问她,甚至考虑到她的年龄——只是问她怎么进来的。
梦妮感到兴奋。
他怎么可以这么聪明,又这么温柔周到。
她多想现在就能把他私藏,藏到只有她能看见的地方。
梦妮埋下头,强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
阿斯泰尔极有耐心地等待她开口解释。
二人重新陷入沉默。
打破安静的是女孩低声地抽泣。
阿斯泰尔闻声垂眸,便见到豆大的泪珠从女孩脸上一颗一颗掉落。
他眸中第一次闪过符合年龄的慌乱:“梦妮,我吓到你了吗?”
他不懂怎么安慰人,眼神里是对没接触过事物的茫然。
他用反思自己的错误来安慰她。
梦妮听出他话中的尴尬和无措。
她摇摇头,抬起脸,两只小手交替擦着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哥哥,梦妮骗人了。”
“梦妮骗了守在门外的人。”
“梦妮和他说,父王同意梦妮来看哥哥。”
她放下挡住视线的胳膊,露出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
“梦妮是坏孩子,”她直直地盯着阿斯泰尔,瘪着嘴道,“可是梦妮更怕哥哥死掉。”
“这样梦妮就没有哥哥了。”
眼中蓄满的泪水恰到时机地溢出,显得她更真情实意。
对于她表达出的浓烈情感,阿斯泰尔下意识凝眉。
他与她只是名义上的兄妹,他们见面的次数,一根指头也数得过来。
不过,他对她的身世略有耳闻。
她的父母于激烈的争吵中失手杀死对方,留下她一个混血的孤儿。
她对于失去家人的恐惧可能来自真实的创伤。
瘦弱的女孩随着哭泣,肩膀微微颤抖。
阿斯泰尔抬起手,准备摸摸她的头,却临时改变方向,落在她的肩膀上。
他拍拍她的肩:“没关系……”
他忽然停顿,像是齿轮卡顿。
过了半晌,他终于从记忆里提取出某位导师的话语,如同老学者似地道:
“谎言也分善意和恶意,梦妮是勇敢的乖孩子。”
梦妮眨了眨眼,掩盖眼底的得意。
她在贫民窟长大,他人的同情就是她生存的法宝。
不过,过去她只有濒临死亡时才用这一招。
更多的时候,她对于那些虚伪的人,是以牙还牙。
可在阿斯泰尔身上,只要他能多看她一眼,她愿意用尽浑身解数。
但扮可怜要适度,否则就会引起厌恶。
“真的吗?哥哥。”
梦妮缓慢吸气,控制节奏收束哭泣。
她双手捧着面包献上:“那我还给哥哥带了个面包。”
阿斯泰尔抿抿唇,蜂蜜的香甜在他口腔里蕴开,勾的他胃里的馋虫攒动。
他喉咙滚动,最终沉默地接过面包,放在了一边。
哄骗她道:“先放这里吧。”
他是埃塞拉的继承人。
没有人需要一个在禁闭中偷吃食物的阿斯泰尔。
但所有人都需要一个有责任担当的殿下。
他是王室的脸面,不可以有任何把柄落下。
可他若直接拒绝……
他看了眼女孩脸上的泪痕,闭了闭眼打消念头。
梦妮瞧着被放在角落的面包,眼底滑过一丝冷意。
但她没有表现出失落,而是仿佛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将黄油和陶罐也放到面包旁。
她撑着膝盖站起身,冲阿斯泰尔微笑:“那哥哥,我改日再来看你。”
他没接话。
梦妮转过身的刹那便收起笑容。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鼻腔流下,血腥味立刻布满她的嗅觉。
她捂住鼻子,快速下楼。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塔楼后面是一处荒芜的杂木丛,枝条交缠,透不进冬日的阳光。
巡逻的守卫会时不时从这里经过。
由于西翼房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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