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映天,寻觅之声连绵不绝。貔貅山庄里的人和谷盈一她们找寻了一晚上,没有见到什么貔貅妖怪的半点踪迹,皆认定是谷盈一散布的谣言,以往像她这样找事挑剔的客人也不是没有,说不定是见庄子富裕,要敲诈一笔呢,这简直是自寻没趣。乱哄哄的闹了彻夜,庄客们已经精疲力竭,都回家里补觉了,这时已是日上三竿了。
谷盈一大怒。邬太公道,“且让庄客们歇息歇息,再去寻找吧,如果最后实在找不到,客人所失财物,尽数赔偿。”
“就算把你这山庄翻过来,所有的财宝都搜□□净了,你也赔不起。”谷盈一气得心火翻涌,她的金袋不是能用价钱衡量的。
邬太公微微一笑,命人给了谷盈一他们一人一包粗盐。
“这什么东西?”谷盈一好奇。
“盐能杀邪去晦,这是我们山庄的习俗,拿着吧。”说完,邬太公回宅子了。
谷盈一怒不可遏,她叱道,“这老东西好没礼貌!”她又用手扶着下巴,猜测着,这老头子有从容不迫的嚣张,他不过一个凡夫俗子,凭什么这么有底气?谷盈一没了地府的身份,竟这般叫人瞧不起么?她嗔怒道,“这人间都是些畏威不畏德的么?我诅咒他们折寿,等我回……”
金漉凝眉不语,谷盈一又贪又嗔又痴,她还是六根不净,可如今被八殿下宠溺过甚,金漉开罪不起天庭,也不想为地藏王菩萨惹来麻烦,所以他已经没有心力去劝诫她了,一切都是她的造化而已。不过金漉又思索,谷盈一地府之女,又岂会堕入六道轮回里呢?神仙纵然有魂魄,可除了被贬,也有神仙自己的去处和抉择,更何况一旦没有神气了,一切都是虚无的。还有八殿下,他们两个真是一对痴男怨女,分明不用受人间的业力之苦,却有难除的病疴,将来真是难以分说了。
茜绫按了按太阳穴,在一旁忍不住了:
“好了谷盈一,难不成你是什么有德行的人吗?你回到地府干什么?在簿子上一写一划,就决定邬太公的生死么?连我在南海都知道,你们地府是掌握生死簿没错,但天帝也不会纵容你们随意更改别人的寿命的,上一个改生死簿的,吃了多少苦头你也听说了,最后还不是皈依了佛教,也多亏了是大慈大悲的佛教,才施舍了改过自新的机缘,你可别重蹈覆辙。我倒是看那邬太公是个德高望重的人,庄子里的人对他很恭敬很服气。”茜绫侍女做得久了,最知道这些养尊处优之人的秉性,生怕别人不恭维他们,觉得自己本事大又怕有一天反过来被别人踩在脚下。
“茜姑娘请慎言。宫主,这庄子很大,我们分开找吧,我同你一起,茜姑娘和金兄一起吧。”张择晓牵起骡子。
“用不着。我自己去。”谷盈一还在负气中,她叫葫芦变回玄熊,中量大小,跨身骑上。
倏忽之间,晴天转阴。
不远处的巷子里有一个驴车,载着一个老妇人,而驱车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她的手里拿着金袋,低头织纹样。谷盈一定睛一看,喜得展颜而笑,那不是自己的金袋吗?她连忙叫葫芦去追,葫芦奔跑起来,而看驴车竟跑得比影子还快。几人一同去追,巷子深处四通八达,曲曲绕绕,葫芦随主人的性子有些迷路,这都是地府里没有东南西北的缘故,它转来转去竟撞到了墙上,谷盈一跌落下来,也不懊恼,张择晓将她扶了起来,葫芦却两眼一抹黑,胖乎乎的小爪子揉着自己的脑袋,谷盈一只能对张择晓道,“麻烦你照顾一下葫芦,带它去找貔貅,叫它好好交手,别折我的面子。”又对茜绫和金漉说,“我们分开去堵那老两口子。”
谷盈一身穿灌灌羽衣去追,她躲在灰砖的墙角,茜绫那边弹奏箜篌,抬头有显目的红波在乌云里折着光,谷盈一辨认位置,在拐角处等到了驴车,她跃身一跳,将一把粗盐撒了过去,谁料那对老夫妻忽的泄气,变成了两张空瘪的人皮,而金袋却悬浮在空中,飘向不知处。谷盈一追了上去。
一路向南追,谷盈一看到了有一片紫雾雾的林子,她跳上狭长的石板路,石板路上有青苔,又湿又滑,而软的似水草的竹子密密匝匝长在只有剑身长的石板路上,不仅窄得让人难以呼吸,那水竹子又细又直冲云霄,高大得遮蔽了日光,有一种凛冽的压迫感。她双手扒拉着,挤着身子穿过去,又得叫自己小心些,可万万不能掉进石板路旁深不见底的黑水里去。
不知走了多久,过了石板路,竟是一片开阔的紫竹林。竹子通体淡紫与墨紫交映,绿叶如翠,清风徐来,悠悠荡荡而落。
谷盈一踩着竹叶上,满心好奇地穿过紫竹林,四下里无人,清寂又落寞,忽的,有一个黄衣女子穿过竹子,持剑向她打来,如凌冽的旋风,打得谷盈一措手不及,连退了几步。
谷盈一只得肉拳接招,手上没个趁手的兵器,几十个回合下来,她就乏力了,无奈,谷盈一凌身而起,折断了一根竹子,与黄衣女子对打起来。
又是数十个回合后,那黄衣女子早占了上风,谷盈一怒火中烧,她不甘心自己的剑法没有涨进太多,于是她的掌心升腾起地火,化作一条威风凛凛的火龙,焰尾的火烧净了几个竹子,那黄衣女子的衣衫变成了灰褐色,砍掉烧着的竹子,一笑,“剑法不精便要恼火了?你是打算把这紫竹林烧穿吗?若是山火引到了东岳,老奶奶可饶不了你。”
“老奶奶她在哪里?这里到泰山的地界了吗?你是泰山来的么?我怎么从未见过你?”谷盈一连连发问,收起了地火。
“这里可未必是泰山。打赢了我才带你出去。”说完,黄衣女子从肩后拿出了一把剑,扔给谷盈一。
谷盈一接过剑,只见这剑紫晶白玉雕花剑柄,剑身闪着凌冽的寒光,拿在手里比先前的青铜剑更加轻盈。谷盈一先是耍了几个剑花,适应一二,之后猛地直向那黄衣女打去,试图打灭她的嚣张气焰。
二人缠斗了几个回合,只见那黄衣女子幻出十几个虚影,围在谷盈一的四周,谷盈一的剑忽化作一条披帛似的紫绦,她披在身上,可以变得更长,紫带翩翩,变化万千,以竹子为依附,又劈乱一通,不多时,将那七个虚影打得魂飞魄散。
那黄衣女的剑变成骨棒,又变成了近身搏斗,谷盈一的紫带又变化成了骨棒似的,如长枪般,一节一节似竹节又似莲藕,是紫色的骨头材质,与那女子打斗起来。起初,谷盈一并不敌她,可后来将新剑运用得是熟稔了,那女子笑着甘拜下风,只见她福身道:“小神拜见宫主大人,多有得罪了,可以一同去泰山了。”
“走,快走。”谷盈一心念一起,那骨棒化剑,她背负在肩上。
“这片紫竹山大得很,还请宫主耐心些走路。”
“仙子,这剑是送我的么?”谷盈一问道。
“这是宫主凭本事取的,是宫主命中造化的剑。”
谷盈一若有所思地点头,她踩着竹叶,细碎的声音在幽静的竹林里格外清晰,她道:“哥哥的剑名字叫冰魄剑,那我的剑有名字吗?”
“难道宫主心中没有名字的么。”黄衣女嗤笑。
“那就叫紫曜萦天剑吧。”谷盈一心头有一股阴霾盘旋着,她其实不久前的日子才做了一个梦,与今天发生的有几分相似,佛教说有四种梦:一曰善恶种子梦,二曰四大偏增梦,三曰贤圣加持梦,四曰善恶征祥梦,今日谷盈一得此宝剑,是吉祥的征兆无疑了。
梦里,谷盈一也是进入了一片竹林,不过那时微雨,她戴着斗笠,在茫然不知所措中,那些竹子呼啦啦地动了起来,一段段清翠的竹竿向她打来,她随手拿起来了一个竹竿,化作了一把紫色的剑,与今天拿到的略有些不同,耍起剑花,击落凌空飞来的剑,之后又一个身影闪来,她完全看不清对方戴着斗笠的脸,被迫接招,打了约几百个回合,那个身影闪去,虚渺的声音回荡在竹林外,道,“谷盈一,这是一把好剑,你可得收好了!”谷盈一只觉得这男性的声音熟悉,是她小时候在泰山听过的,却一时又记不起来是谁了。
梦里是漫漶不清的,连竹子都有溶水般影影绰绰的绿光,谷盈一一点也看不清剑的细节,只觉得宛如一团氤氲的紫烟。她又往前走了走,只见有一口小锅支着,锅里熬着糖浆,她惊喜地跑了过去,这是小时候她住在泰山时,老奶奶最爱给她熬的饧糖了,拿起两个小棍,搅啊搅,吃了起来,“真的好甜!”她站起身来,大喊道,“老奶奶在么?”
半响,没有回应。谷盈一心里空落落的,自从她回到地府,老奶奶像是和她划清界限似的,也不驾临地府,也不准许她去泰山,只是每年生辰差遣人送来贺礼,可是她永远记得老奶奶的养育之恩和对自己的赐福。
黄衣女仙带着谷盈一在紫竹林里穿行。谷盈一就把这个竹林得到宝物的梦境告诉了黄衣女仙。仙子微微一笑道,“许多年前,元君在游历人间时见了很多奇闻异事,曾讲给小仙听,现在小仙讲给宫主听。”
谷盈一道,“请讲。”
“有一美妇来泰山求子,梦见碧霞元君送两颗樱桃给她吃。她大喜,心中觉得是龙凤胎的吉兆,等到醒来,发现两颗樱桃核掉在枕头边上。”
“那个妇人真的求得有两个孩子吗?”
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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