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世界第二天
走廊旁的办公厅里东西散乱，想必当时撤离的一定相当仓促，许多人连随身物件都没来得及收拾带走。
祁铮走近，一眼锁定自己需要的——
一个大容量双肩包，承重够，也耐磨。
他毫不客气地倒出里头的杂物，清空背包后，便开始扫荡整个办公厅里能够利用上的东西。
保温杯、美工刀、剪刀、胶带、纸巾……
路过断电的碎纸机旁时，一行标题黑体字骤然抓住祁铮的视线。
他上前俯身抽出那张被绞碎了大半的红头文件。
纸质边缘已经卷起，残存的标题还算清晰：
“《中铭卫安发〔2028〕第73号：极端风险评估人口存续优先▆▆▆▆》……”
至于文件上的剩余副标题、正文细则、还有攥写人署名，全都已经进了粉碎机里。
祁铮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碎纸机旁堆叠的待销毁文件，一份份文件名掠过眼底——
《中铭卫安〔2029〕撤备转运作业规程▆▆▆▆》
《城市公共安全白皮书（附录·不可公开章节▆▆▆▆）》
《高风险节点人员社会稳定风险评估及处置预案（附录▆▆▆▆▆▆》
《白塔疗养院▆▆▆▆▆▆▆▆》
……
“撤备转运……撤离计划……白塔……”祁铮顿了顿，指尖在那份规程上停留了一瞬。
祁望就在白塔疗养院，他的妹妹。
上一世，他赶到白塔疗养院的时候，祁望已经不在那儿了。
等他好不容易再度得到对方的消息时，已经是对方所在的庇护城于一夕之间毁灭，地上插满破土而出的钢筋，密如猬刺，森然林立，犹如一座巨大的荆棘冢。
几千人全数嵌在其中，无人生还。
祁铮捏着文件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张起皱。
他深吸了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很快又翻了几份文件，只是再没找到和73号文相关的残页，只好作罢。
双肩背包很快被塞满，他把之前拿的消防斧斜插在包侧，只露出半截冷硬的斧柄。
他不喜欢用斧头，复位慢、笨重，没有匕首短棍那样灵活，但在乱世初期，它的震慑作用更好，没有人会轻易去招惹一个背着斧头的男人。
祁铮又顺手拎走墙角一只大号斜挎包备用，路过自助饮料机时，直接一斧头敲碎玻璃，将里面的瓶装水、功能饮料悉数扫进包里，干脆利落。
这幢大楼干净得不像话。
除去那条红鲤外，没有一个异变者，也没有一具尸体，通往地面的所有电梯都是独立太阳能电源，仍旧能够使用。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祁铮抵达一楼。
按照先前那份撤离计划文件，办公大楼的后门连通着一条卸货通道，那里会停放一辆运钞车，车身喷着哑光黑漆，没有车牌，是用来转移公司重要资产的。
祁铮小跑到后门，赌那里仍旧停着车。
果不其然。
祁铮眼底闪过一丝亮光，系统视野下让他清楚车里车外都没有威胁，整辆车干净得像一座移动的铁壳堡垒。
车钥匙就插在车门上，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油箱里还有近三分之二的油量，南城不大，只在城市里周转的话是足够了，但他要的远不只这些。
他点开车载地图，找到最近的加油站位置，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定下目标——先补油，再去白塔疗养院。
他随手打开副驾的储物箱，检查车里还有什么可用上的东西。
“哐铛”一声，有金属滑落，祁铮定睛一看，竟是一把铮亮的手铐从储物箱里滑落出来。
这是资产转运车，又不是什么押解车，怎么会有手铐？
他愣了一下，微皱起眉头，顺势拉下头顶的遮阳板，一张一寸大头照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祁铮下意识抬手接住，看清照片的一瞬，瞳孔骤然一缩——照片上的那张面孔正是他自己！
照片是证件照制式，照片上的那张面孔看起来要比现在这副身体年轻几岁，眉眼冷冽，五官深邃，短发利落。
照片右下角被敲盖了一个红章，标记着“目标”。
祁铮微微一僵，视线飞快掠过那把手铐，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沉闷封闭的押运厢，指节一点点收紧，攥得方向盘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一个猜测闪过脑海，他顿了顿，压下翻涌的情绪，将照片对折两下，塞进衬衫内侧的口袋，手铐原样放回储物箱，继续在深处摸索，想要确认里头是否还藏着其他东西。
储物箱内侧铺着一层深色防滑绒布，触感厚实，祁铮微眯起眼，拨开那片绒布，指尖骤然触到一片冰冷坚硬的金属触感。
祁铮眼神一凝，顺势抽出，竟是一把□□。
他拨开枪身弹匣卡扣，低头一瞥，弹匣满满当当填满了实弹，枪膛规整，弹药完好，随时可以上膛击发。
这辆车虽是运钞车的配置，但用途只是寻常转运资产，只配备基础防护设备，根本不会私藏制式实弹枪械。
祁铮深吸口气，眼下所有的发现串联成一条完整的猜测，一股彻骨的寒意升起。
这辆看似用来转移公司核心资产的运钞车，根本不是为了救人——
上一世，他把上车的名额给了另一个老资历的前辈同事，打算等第二辆资产转移车接应，却没想情况失控，剩下的人不得不弃车自行逃离大厦。
后来他还疑惑，怎么从未再听说那些同僚的消息，再如何，以那些人的本事也不会在后世默默无闻。
现在想想，恐怕那辆车上的人早就被控制解决了。
只不过是他，阴差阳错，又苟活了几年。
祁铮敛去眼底翻涌的戾气与寒意，合上储物箱盖子。
中铭卫安的鬼，他会去寻。但眼下他有更紧急的事情。
引擎发动。
哑光漆黑的运钞车发出闷闷的轰鸣，像一头被武装起来的野兽，驶进并不宁静的街道里。
祁铮抬眼扫过后视镜。
那幢直插云霄的大厦正在飞速后退，楼顶“中铭卫安”四个巨型灯牌早已熄灭，只剩冰冷的金属字架在诡谲的天色下飞快缩小。
厚重的装甲车身碾过坑洼的路面，引擎轰鸣声在死寂的街道上传出很远。
祁铮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他的时间很宝贵。
白天的异变者行动还算缓慢，一旦入夜，反而更加棘手。
沿街的异变者都被吸引过来。
不过两个路口，街道两侧的巷子里就摇摇晃晃窜出十几道身影。
灼烂的面孔，扭曲的肢体，喉咙里滚着嗬嗬的低吼，循着引擎声疯了似的往路中间扑。
祁铮见状面无表情，没有丝毫波动慌张，只是踩下油门，径直碾了过去。
运钞车车身采用防弹玻璃和防弹钢板等材料加强防护，底盘也同样经过改装，通过层层防爆防撞击测试——
这就意味着，哪怕前风挡玻璃和车窗玻璃被尖镐、大锤重击，玻璃整体也不可能脱落、或是被撬出一个小小孔洞；
哪怕后门被□□轰炸，也没法轰开；
哪怕高速行驶下撞上障碍，也仍旧完好无损。
说这是一辆移动堡垒丝毫不为过。
很快，残块血肉溅满原本干净的底盘和哑光漆黑的车身底部，就连车窗玻璃上都是斑斑点点的血沫。
路边一家便利店的卷帘门忽然拉开一道缝，几个灰头土脸的幸存者探出头来。
他们在运钞车还离得远的时候，就一直暗中观察了，这辆运钞车简直就像是坦克开路，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完全不畏惧那些活死人似的怪物！
他们要是能上车……这车上肯定有不少物资，他们一定能活着逃出去！
几人对视一眼，立马抄起手边的铁棍，跌跌撞撞冲到了马路中央。
“停车！带我们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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