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祁英钰立在远处,看不清温聿的神色。只听利刃破空一响,刀光疾闪而过,温聿身形骤晃,宛若狂风中弯折的草木,踉跄着直直倒地。
“温聿——!”
祁英钰丢下枪,像是抛下了一切朝他狂奔去。
在他头颅即将触地的瞬间,她俯身扑倒,稳稳将人接在怀中。一掌长的伤口在腿根处绽开,伤口边缘皮肉翻露,里头不住渗血,血跟珠串一样淌了一地,浓厚的血腥味刺得她头皮发紧。
这触目惊心的场景过于骇人,周遭的弟兄见到后无不躁动,但始终没人上前。
祁英钰心头大乱,四肢僵硬得如同不属于自己。望着怀中人惨白如纸的面容,她瞳孔剧烈震颤。她陡然抬头,朝着人群嘶声呼喊:“——有谁能救我家娘子?我家娘子尚且年少……”
说着话音哽咽:“……只要助我家娘子熬过此难,我齐玉必当重报!”
坝前,厅外一片死寂!
也是,上山来的不过是些贩夫走卒,哪有这医人的本领,平日里山上的人得了病,要是撑不过下山求药的三日,便只得听天由命。
可温聿情况危急,别说三日,就是一刻也耽误不得。血液像涓涓不断的溪流,一直往外淌,势要把他的血流尽才作罢。
已经等不起了。
这刺眼的红如墨晕开一般,越来越大,温聿的呼吸,越来越孱弱。祁英钰此刻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胸腔里的擂鼓愈发急促没有章法。
下一秒,祁英钰起身捞起温聿,匆匆抱他进了一屋子。
屋子里杂乱无章,应是刚才被突袭后的凌乱。屏风后方摆着一张小榻,尺寸恰好。祁英钰屏着气息,小心翼翼将温聿平放榻上。即便动作极轻,榻上之人依旧蹙起眉头,显露出难忍的痛楚。
看他忍痛,祁英钰紧张得咽了口唾沫。
随即她利索地解了玄甲,又脱掉一层襦衣。抬手拂去衣上浮尘,见这件衣衫尚且洁净,便用力将布帛撕成长条,学着记忆里母亲的模样,想要为他包扎伤口。
可温聿身上已是被血浸透了,布料粘着皮肉,根本无从下手。
她拧着眉,小心掀开染血的外袍,伸手探向他腰腹,想要解开裤带。那绳结打得紧实,竟是死结。
祁英钰想用刀子割,可收手时用力不当,失了分寸,手心往下多移了两寸。一瞬间手上像是摸着了绵软的火包,烫得她蹭地一下弹回了手。
她瞪大眼睛,手还保持着抚摸的姿势,呆滞在原地。
!!!
???
刚刚那是什么?她有些不确定。
鼓起来的物什又软又烫,这好像不是女人有的东西。
……
不是吧?怎么会?温聿……真是男的!
祁英钰脸上的表情从开始的茫然到疑惑,反应过来后顷刻间变得铁黑。
她急忙凑过去,抽出把小刀割掉腰绳,然后撇过头闭上了眼睛。她深吸了口气,一副大义赴死的模样,伸出小指勾住裤腰,迅速往下一带。
祁英钰缓缓回头,撩开眼皮,眼珠子溜了一圈,又把头愣愣转了回去。
她抿紧嘴唇,好似心如死灰,蹲在地上焦躁又急切地用手搓脸。
——是男人!
怎么是男人!
祁英钰脑中筑造的阁楼,轰然倒塌!
震惊,不解还来不及在此刻发作,祁英钰猛地起身,攥紧了手里的布条。
不管怎样先救下他的命再说。
她撩下外袍,遮住碍眼的物什,匀称修长的大腿上赫然一道血糊糊的伤口。祁英钰咬牙下手,摁住温聿的大腿开始为他包扎。
火光摇曳,屏风上是祁英钰伏身包扎的影子,布条一圈一圈地裹紧,点滴朱红一同渗出来,祁英钰用军队里特有的包扎方式又扎好一层,直至最外层看不见血迹。
收拾完伤口,祁英钰的额上满是一片汗珠,她瘫坐在地上,失了魂一般望着榻上温聿。
睡梦中,柳叶弯眉此刻耷拉着,长睫微颤,尽显愁态,之前红润的嘴唇和脸蛋早没了血色。温聿的五官像是精心雕琢的玉器,拼凑在一起,美得跟幅画似的。
哪里看的出是男子?
祁英钰愁坏了脑袋,他是男子却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子,黑熊寨之前送来的信已是让沟里的兄弟起疑,若是真的女子也就罢了,可温聿不是呀!要是有人来以此做文章,温聿的安危连带着自个的名誉也一同不保了。
本来在山上藏好自己身份已是艰难,这下好了,还要掩护温聿直到送他下山。
祁英钰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时屋外传来动静,是狗剩脆生的声音:“三当家,兄弟搜罗来一些止血药,我放门口了啊!”
“知道了!”
“那三当家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兄弟们都在外边呢。”
“嗯,”祁英钰忧心地望着温聿问道:“大当家和二当家呢?”
狗剩顿了片刻才回答道:“二当家领人看着呢,大当家叫人去了库房。”
祁英钰思索了片刻,沉吟道:“嗯,你退下吧。”
屋外没了声响,祁英钰走到门口,见到了放在地上小葫芦,她拾起来轻轻晃了晃,是粉末。在这山上还能找到止血药,只能庆幸天无绝人之路。
祁英钰解开包扎好的布条,在伤口上洒满药粉,沉睡过签的温聿顿时有了反应,他的身体微微扭动着,脸上忍着痛,神色更沉了。
祁英钰重新包扎好后,顺手帮他套上裤子又仔仔细细地用外袍把他裹紧。做完后这些后,她疲惫地叹了口气,眼下还不是继续纠结温聿是男是女的时候,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这么想着祁英钰披上玄甲,火急火燎地出了门。
她举着一把火,快步朝库房走去,耳边总响起吵闹声,似是黑熊寨的人不服。
库房隔前堂有一段脚程,她越往里走,霉味就越冲鼻,她捂紧鼻子往前走了几步,见到了人影。
几个人堵着门,骂骂咧咧的,一点不见胜利的神情。
祁英钰连忙上前问道:“哥几个怎么回事?怎的骂起来了?”
那几人见到是三当家,便立马丧脸倒苦水:“三当家,大当家叫我们来探这黑熊寨的库房,可这里边本来就没什么,剩下来的不是发了霉就是遭了虫,我们哪里下得了手呀?”
另一个歪眼斜鼻的弟兄也应和道:“就是就是,虽说咱们狗头沟和他们这黑熊寨不对付,可大家都是苦命人,这天寒地冻的也要过活嘛!”
“可这么空手回去,又在大当家那里交代不了,三当家,你能不能帮咱们说说这事?”
莹莹火光映在几位弟兄的眸子里,又折回到祁英钰身上。可怜的苦命人?天晓得他们嘴里的苦命人不久前还在谋算他们的保命粮。
可笑不可笑?
她望着他们,眉眼间尽显冷冽。这几人也跟被冻住了般,不敢动弹。她不客气地扒开几人,进了库房。
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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