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悄无声息地到了除夕，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寨子也在今日热闹起来。
伙房里温聿扎着辫子，系上厨围，眼睛亮亮的，非常认真地看马婶揉面。
马婶揉着面，眼睛笑成一条缝：“大娘子，帮我把瓢拿过来吧。”
温聿刚拿起身旁的葫芦瓢，伙房里又来了两位婶子。
一位眉浅唇薄，面相泼辣：“你管一管你男人呀！天天和上头的作对，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另一位慈眉善目，一脸尴尬：“我说过了呀！他一点都不听。”
“昨天晚上，又是你男人起头吧？两帮人叽叽喳喳吵个没完，大晚上的，真的烦死了。”
面善的婶子看上去很为难：“他不满意粮食的分配，我劝也劝了……没用，昨晚就去叫了齐那个，谈了后半夜也没谈下来。”
“这日子是越过越糊涂了，粮食就这么点，那个姓齐的把寨里的每一户都照顾到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等……晚上，我再去劝劝嘛！”
两位婶子没了声，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案板传来有规律的咚咚声。
温聿又重新把目光放回到马婶的面上。他跟随着大娘子的动作，一点一点和面，刚把面团揉出型。
那两位婶子也过来帮忙。温聿见她们过来便挪了下位置。
那个较为泼辣的婶子，一见他，眼睛都亮了：“啧！大娘子也在呢。”
她凑近了些，笑着说道：“这张脸真是越看越喜欢，怎么都看不够。”
这把温聿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个婶子真心实意地夸赞道：“你们两口子，一个跟天仙下凡似的，一个比话本里探花郎还俊俏，你们光凑一块，我心里舒服得很！”
温聿想：那是，他们俩天造地设，谁看了不说好？
他心里头说不出的畅快，却腆着脸笑得很矜持，手指不住地抠刚揉好的面团。
那个面善的婶子也冲他笑：“大娘子，我屋里存了些红枣，等会你拿去给当家的补一补，昨晚真是麻烦她了。”
若是以前他自然看不上这些不入眼的，可山上物资匮乏，这种进补的吃食就显得珍贵了。
温聿点了点头。
到了晚上，宴席散了场，温聿拉着齐玉的手，飞快往他那屋走。
齐玉喝了点酒，晕乎乎的，摇头晃脑地说道：“温聿，你慢点儿！我不舒服。”
黑夜里两人一前一后，趁着月光穿过了一片灌木丛，到了温聿的屋子。
温聿推开门，点亮油灯，把齐玉放倒在椅子上。这时候齐玉眯眼看他，一脸狐疑。
他跑到窗前，端来一盅汤，是他用婶子的红枣煲的。他拿来碗勺，盛了两碗，金黄的糖水里沉着两块煲得发软的枣泥。
齐玉软绵绵地接过碗，盯着碗里的汤愣了一会儿，等看清是什么后，惊喜地说道：“这是枣儿！”
昏黄的灯光里，齐玉笑脸盈盈地望向他，跟小孩一样，呆愣地说道：“甜甜的，我喜欢。”说完她吹了吹汤面，抿了一口“啊！”。
温聿看笑了，在他面前那么能干的一个人，此时就和一个孩童一样可爱。
齐玉端着碗，亮晶晶的眼睛一刻不停往他身上打转：“你也喝呀，温聿。”
温聿搬了跟凳子，同她面对面坐着，两人捧碗喝这又甜又烫的红枣汤。
两人埋头喝汤，眸子却往上瞧着，偷偷打量着对方。
齐玉喝了酒，两腮被醉意染上绯红，迷离的眼微微上扬，秀挺的鼻下是红润的唇，这张脸如张扬不拘的画，里面隐隐透出的野气让温聿欲罢不能。
蓦地，齐玉捧着碗咯咯笑起来，她嘴里嗫嚅着：“你……看我作什么？我脸上……有、有字啊？”
被她这么直白地戳穿，温聿匆忙收回眼睛，胸腔里忽然升腾出一股热流，将他耳朵、脖颈都热红了。
他把头埋得低低的，说什么也不敢再那样看她了。
屋内静静的，只有柴火烧得刺啦作响。
须臾，恍惚中温聿听到了那个带着醉意，令他血液沸腾的疑问：“温聿……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话音刚落，温聿的心脏猛地一撞，手指抠紧了碗壁，目光失了焦，他像一个迟迟得不到命令的侍卫，慌得什么都做不了。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自己有那么明显吗？
齐玉打断他的猜测，说的话霸道而强硬：“你就是喜欢我，对我那么好，还总看我，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
温聿的两颊早已经红成猴屁股，他抬眼偷偷瞟了齐玉一眼。
齐玉一口干完红枣汤，把额头抵到温聿额上。
“小聿儿——”这句齐玉拉得老长，“你知不道你每次一看我，我心里就热啊，燥啊，你那眼神跟一把火似的，要把我烧着了。”
齐玉的肌肤滚烫如火，他才要被火烧得一干二净。
“你喜欢我！你喜欢我！你就是喜欢！”齐玉一遍遍重复，像是要把这句话在他身上烙下印记。
温聿闭着眼不敢看她，却能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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