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公主天赋异禀。”
闻铮沉默片刻,如实回答。
这就没了?
程若虚一皱眉,转而开始安慰自己。
罢了,这问题也是问错了人……观衡能记得起这么个人就很好了。
“的确,否则也难以打破皇族血脉桎梏,成功引气。”程若虚道,“但皇家能修炼虽不乏先例,可她恰好是沈氏的女儿,未免太巧。”
“这个疑虑我亦有过,但我曾多次为她探脉,实无异常。”
即便在天魔动乱最严重时,天魔也难以轻易顶替一个修士,即便外形无异,灵力经脉却做不得假,魔息或许能深藏于凡人体内,但无法彻底隐匿在修士灵力之中。
可无相心魔……
“仙盟倒是一直关注着这位明昭公主,”一位仙盟执事道,“她不久前离开皇宫去了梦泽学宫,从鉴灵入学到成功凝脉皆无异常,纵是无相心魔恐怕也做不到这一步。”
程若虚少时经历过天魔动乱,眼下却也挑不出什么问题。
“这么看,此女反倒经得起查证。除她以外嫌疑最大的二人皆已身亡,一个妃子沈氏,一个上任皇帝李玄。”
闻铮抬起眼。
“观衡星主想必不关心宫中变动,”同被召来调查的千机阁长老解释道,“如今的皇帝李墨,本是李玄的亲姐姐,曾经的长公主,当初正是她以‘清邪祟、正国本’为由向仙盟求助,还提供了不少李玄性情大变的证人证物。”
“恰逢星主你上报此案,经办此事的正是我千机阁。派人查证后发现,那李玄气息竟果真不对劲。”
长老目光凝重:“虽然魔气极淡,但他身上确有天魔残痕。”
闻铮皱眉:“为何之前未报?”
“因后续证明,那天魔残痕并非来自其身内,更像是和沾过天魔气息的物件长期相处过,那物件至今没有寻到。”
“但李墨动作极快,拿到查证结果后,当即出言皇帝沾染邪祟,神智可疑,她奉天道之意清除邪祟,以保朝歌社稷。”
“便是魔气不足,仙盟查证结果也摆在那里,满朝重臣倒也无人敢驳。后来李玄被软禁于寝殿,三日后暴毙,经查没有灵力波动,完全是凡间手段。”
“按规矩,千机阁只查证,不处置,仙盟亦无权干涉皇权更迭。但这李墨也相当聪明,登基后立刻恩威并施安抚朝臣,并且承诺全力配合仙盟,若非她于宫中协助,如今我们哪里能这样多次入宫闱调查。”
“她是个贤君,身份也算名正言顺,”程若虚叹道:“但李玄一死,那天魔气息便散了,线索也就断在这里。”
满室沉默。
在场众人皆知,那只无相心魔如今可能已寄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而他们毫无头绪。
程若虚面沉如水,开口道:“偏偏是无相心魔,又偏偏是皇宫。兹事体大,绝非简单的宫闱秘事,如今必须继续追查那只无相心魔去了何处,否则必将酿成大祸。”
“新帝李墨以及皇宫这边,便由千机阁多加留意,毕竟你们离得最近。”
千机阁长老点头称是。
“那明昭公主,即便嫌疑很小,仙盟也得继续关注。既然观衡你与她有旧识,便劳你多费心。”
闻铮垂眸应下。
他不认为他与李明昭有什么旧识,不过是机缘巧合下指导她几日,统共没说过几句话。
只记得她不惹人厌,算是个识趣的人。
但如今实在不怎么识趣。
梦泽学宫与牵星阁往来甚密,连带他也能得知不少学宫近况。
闻铮对此原本是愿意的,只因她也曾在梦泽学宫待过几年,即便那时没有他。
近日里,李明昭在梦泽学宫可谓炙手可热,不少人一谈到这个名字,便会提到另一个人。
他知道这或许并非李明昭有意为之。
但他听不得这种话。
没有任何人能与她相提并论。
闻铮面无表情地想。
观星台本就不大,眼下还挤满人。
在场修士个个都是灵界翘楚,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声名赫赫威震一方的大人物。
此刻大人物们仍在此起彼伏地讨论着,各色灵力交织在一起。
闻铮一边打坐恢复,一边觉得那些声音渐渐遥远,人群也渐渐隐去。
他只要一想起她,便是如此。
据林载雪所说,她花费百年才炼出他,等得非常辛苦。
但在他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么久。
大抵是因他有意识时,已经是一团时时刻刻和她待在一起的灵体。
他们一直都在一起。
虽然那时他不会说话,也没有形态,只是被林载雪契在鸣玉剑里,时不时被喂点灵石灵药灵髓。
像一颗没发芽的种子,被她悉心照料着。
他感知外界的方式很简单,靠近她就舒服,离远了就难受。
为此,他努力缩成小小一团,拼命往剑柄方向游弋,只为离她近一点。
那时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只是本能地明白,她是他的归处。
化形实在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最初他只是一道模糊的虚影,能看见她,能听见她,却触不到她。
她也看不到她,以为他还在剑里。
他只能整日跟在她身边,看她游历、练剑、指导弟子,看她喜怒哀乐,像观一幅永远看不厌的画。
又过了好久,他终于能凝出实体。
他第一次抬头,看见她站在日光中,满脸惊喜地朝他伸出双手。
“闻铮,过来!”
他笨拙地跑过去,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林载雪一把将他拎起来,打量完后眉头一蹙:“长得是好看……但怎么这么瘦?太瘦了,回头好好补补。”
那时他抓着她的袖子,只觉胸口处有什么东西“扑通扑通”地跳。
他以为是化形耗力的缘故,后来才知道,那叫欢喜。
后来她带他去秘境历练,遇到一只高阶妖兽。
林载雪与它缠斗许久,费劲巴拉地劈去妖兽一条腿,又卸去它大部分妖力。
“好,你来,凝神!把剑拿稳!”
他紧张地执剑相迎,不料那妖兽暴起发难,疯狂爆发残存的全部妖力,欲与他同归于尽。
那时他的境界还停留在“会用剑”的水平,面对那股能碾碎他的妖力时,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电光火石之间,林载雪飞身挡在他身前。
她硬生生吃下这一击,妖力透腹而过,倒在他怀里时,温热猩红的鲜血溅了他满身。
她捂着淋漓的侧腹,先骂他傻不知道躲,然后骂自己傻,让他置于危险之中。
骂完以后,林载雪昏迷了两日。
那两日里,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她面前。
他把丹药碾碎了喂她,喂不进去,索性自己含着渡给她。
许邀月赶来时恰好撞见这一幕,颤巍巍指着他,说他什么……不守男德趁人之危。
他一脸茫然:“不然怎么办?她醒不过来怎么办?我怎么办?”
愣是让许邀月脖子一梗,把到嘴边的骂声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夜里,林载雪在昏迷中叫他的名字。
“闻铮……”
声音那么轻,好在他就坐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林载雪无意识地含糊着:“……别怕……闻铮……别怕……”
那时他想,他一定要好好修炼,快点变强,强到能够保护她。
但他没做到。
“观衡!!”
离得最近的几个长老大惊失色,朝闻铮扑来,总算赶在他栽倒之前接住了他。
程若虚立刻结印,手势飞舞,治愈灵光冲天而起,一道天阶净莲养元术落在闻铮身上,接着迅速上前一探。
“怎么能亏空成这样,”她幽幽叹气,“丹田都快枯了。”
“积劳成疾,”程若虚又道,“其实观衡大可不必每次都来,偏偏他次次都到,一来便不眠不休,如何使得。”
几个仙盟执事跟着叹:“星主实在心系天下。”
刚刚放下心来的牵星阁长老干咳一声,抬头望天。
“师父……”
寝阁中,姚望蹲在床边,眼巴巴盯着闻铮看。
自从前两日师父被仙盟的人送回来,便一直没醒。
师父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还能昏过去?
长老倒是说师父已无大碍,只是需要休息,可他怎么看都觉得师父还是很难受。
这不,方才他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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