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歌舞伎町】总是一场破碎梦 黄昏晚祷

28. 藤原杰西(2)

小说:

【歌舞伎町】总是一场破碎梦

作者:

黄昏晚祷

分类:

现代言情

河豚福治藏在银座五丁目幸田大楼的一条横巷里。巷子窄得仅能容两人错身。一楼是一家卖和纸的店,卷帘门半拉着。如果不是杰西停下脚步,幸根本不会想到这里藏着一家要提前两个月预约的河豚名店。这家店没有显眼的招牌,临街标识是一个颇有年头的纸灯笼,上面用毛笔写着“福治”二字,悬在门口。

“走了,上3楼。”杰西推开大楼的玻璃门,里面是一个逼仄的楼梯间,按下按钮。

店比想象中小得多,被隔成了几间大小不一的包厢,中间的吧台只够坐五个人,一位穿着和服的女将前来引导三人进入包厢。幸端正地跪坐在垫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来来来,别客气!今天可是我请客!”杰西拿起分酒器,动作豪迈地给玲央满上,然后又把分酒器转向幸,将清酒倒进幸面前的杯子里。

“是是……”玲央接过菜单,递给幸,“来吧,健太先点。”

“……不,不,还是玲央哥来吧。”幸推脱道。

“唔。”玲央皱着眉毛,深思熟虑后,用食指点着菜单上1800日元的「蔬菜拼盘」——这家店里最便宜的一盘草,“那就这个吧。”

“哈啊?!哈啊?!”杰西吼叫似的喊道,一把抽走玲央手里的菜单,“不许点这种啦!这算什么嘛!在我的饭桌上点一盆草?!”

“这个我真的爱吃啦。”玲央低声说,“而且,这家店不是很贵的嘛……我们两个人吃掉杰西一个月的工资,不是不合适吗。”

“吃掉我一个月的工资?”杰西重复了一遍玲央的话,而后嗤笑一声,“对呀,我就是奔着这个来的,你可是我的哥哥哦?而且,你还带弟弟来了,我怎么可能不请!”

“不用,不用,真的最普通的最好。”玲央回答说。

“玲央哥,你说这话我可要生气了!你多久没来看我了?第一次来我工作的地方,连顿饭都不让我请,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这店?”杰西叫道。

“都不是,不想让你太破费……”

杰西把菜单"啪"地拍在桌上:“破费不破费我说了算。健太,你来点!”

突然被点名的幸下意识挺直腰杆。他本来在低头假装研究酒杯,来让自己在这场成年人的“推拉”中保持隐身。没想到还是被波及了。他再次接过菜单,对着那些图片和下方三位数起跳的价格谨慎地看了好一会儿。

“……额,我看不懂。”幸扯了个谎。

“看不懂就指!指哪个算哪个!”杰西说。

“额……”幸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手指在菜单上胡乱一滑,落在一个位置上。

他睁开眼。

指尖停着的是“白子”。

“哦——你小子。”杰西脸上的怒容消失了,一边说,咧嘴一笑,“行,有眼光。第一次来就点白子,算你识货。”

“……白子是什么?”幸茫然地问。

杰西没有回答,只是对着包厢外喊了一声:“点餐!”

服务员应声而来。

“三份最高级的套餐,一份烤白子,一份炸河豚,再来一份温的河豚鳍酒。”杰西的语速很快。

服务员将这些记下后转身就朝包厢外走去。玲央脱口说道:“点这么多?”

“嗯哼,敞开了吃。吃光我一个月工资。”杰西再一次说,“那样我会开心坏的。”

“你呀……”玲央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嘛,玲央哥带弟弟来,当然要请最好的。”杰西说,“玲央哥的弟弟,就等于是我的弟弟啦。所以,从今以后不许叫我‘藤原医生’或者‘杰西医生’,‘哥哥’‘姐姐’的也不许叫,直接叫‘杰西’,也只能是‘杰西’。”

“来吧。叫我一声试试?”

幸抿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直到玲央偷偷用胳膊肘推了推他,他才不情愿地端起酒杯,声若蚊蚋:“知道了……杰西。”

“这就对了嘛!”杰西满意地点了下头,端起自己的酒杯,在半空中和幸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

食物很快被送上来。幸看着被整齐地铺在青瓷盘里的河豚刺身,鱼肉薄如蝉翼,白里透粉,底下还垫着紫苏叶,旁边堆着葱花、萝卜泥和一小碟橘醋。

“来来,快吃。”杰西催促道。

幸的筷子在半空中有点犹疑:“……真的不会中毒吗?”

杰西啧了一声,率先夹起一片刺身在橘醋里涮了两下,送进嘴里:“怎么可能中毒,这个好吃到能让你放弃当牛郎来学杀鱼。”

“……这怎么可能。”幸回了一嘴。实话讲,作为一个在海边长大的孩子,他对于海产早已习以为常。但是河豚绝对是第一次吃。幸下意识看向玲央,他也夹起一块肉一口吞了,注意到幸在看自己后,玲央回以一个无辜表情。

幸最终也吃了。

……

味道呢?

就这?

鱼肉的味道很淡,不如三文鱼油脂丰盈,入口即化。也没有金枪鱼那种肉质紧实,有很强的鱼鲜味。幸嚼着嘴里的刺身,鱼肉很韧,比三文鱼嚼起来清爽一些。幸夹起第二片,有毒什么的已经被抛之脑后了,他现在就想搞明白河豚刺身到底什么味道。

嗯,越嚼越甜。

还挺好吃的。

于是那盘刺身三分之二全进了幸的肚子。恰好这时烤白子上桌了。幸依然没忘问这个究竟是什么,杰西刚才没回答他。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嘛。”杰西依然回避了这个问题,夹起一块外表微黄的烤白子吃下去。幸也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烤白子的口感不像刺身,外层被烤的很脆,内里却是像膏体状的东西。幸咂吧一下嘴:“口感好奇怪……”

“好吃吗?”玲央问。

“好吃。”幸诚实地说,又吃了一块,“所以是豆腐之类的?”

杰西这时候说话了:“是精巢。河豚的。”

幸的筷子悬在半空。

“精……?”

“精巢。”杰西重复了一遍。

幸脸上的表情先从茫然转为困惑,又从困惑转为震惊,再从震惊转为呆滞,最后变成了一种“我刚刚把什么东西吃进了嘴里”的恍惚上。他低头看了看盘子里剩下的那块烤白子,又看了看自己筷子尖上正夹着的那一块。

“……所以,我一直吃的是……”

“嗯,是河豚的蛋蛋哦。”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不就不吃了吗,不过这个还是挺好吃的,对吧?”

幸猛地把那块白子放了下去,很快又重新夹起来——浪费粮食是可耻的,而且确实好吃,心里过不去的话,那就不看好了,他闭着眼睛将烤白子塞进了嘴里,飞快地咽了下去。

这一餐吃到后面氛围就不像刚开始那般拘束了。连续几杯清酒下肚,三个人的脸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杰西单手托着下巴,筷子在半空中毫无章法地比划着,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玲央哥啊,真的是从以前开始就是个烂好人呢。健太你也这么觉得吧?”杰西没等幸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的事,玲央哥还记得吗?”

“嗯,记得。”玲央轻声说,“是在新宿的自动贩卖机前面吧。你那时候,真的哭得稀里哗啦的呢。”

“就是啊!再没有比那更惨的时候了!”杰西猛地灌了一口酒,“钱包被偷了,去了交番结果警察说要给家里打电话。我明明就是不想回家才跑出来的,要是被打电话了那不是最糟了吗!”

“那时候的我,对自己性别的认知很混乱。融入不了男孩子的圈子,又被女孩子说‘恶心’。就算跟父母坦白,他们也只是感到困惑而已……我觉得,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然后,我在小巷子里缩着哭的时候,这个人就来跟我搭话了。” 杰西指了指玲央,“请我吃了拉面,还听我倒苦水。我问他‘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的我,是不是很恶心?’,你猜他怎么说?”

“他说‘啊哈哈!什么嘛,就因为这种事情啊?!完全一点都不奇怪嘛!’,这人当时居然大笑了起来!”杰西模仿着玲央当时的语气,随后自己也笑了。

“‘男人还是女人,那种东西不过是人类自己随便贴的标签而已。做哪边都行,两边都想要也没关系。努力成为自己喜欢的模样,是一件超级帅气的事情哦。’”

“很奇怪吧!对一个刚认识的怪小孩说这种话!”嘴上这么说,杰西看向玲央的眼神却充满了感激,“他还说,新宿一到晚上,多的是和白天完全不一样的大人们。大家戴着自己想成为的模样的面具生活着,所以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就好……要是没有那句话,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了。”

“我一直,都十分感谢玲央哥呢。”

幸愣住了,他看着玲央的侧脸,对方的表情很平静,仿佛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绯室玲央总是这样,在人最绝望、最需要帮助是时候出现,倾尽所有去温暖激励对方,收到感谢也坐怀不乱。幸感觉心里堵堵的,尤其是在他知晓玲央这副外表下藏着一个多么破旧,疲惫,伤痕累累的灵魂。

“那时候的你,真的就像只迷路的流浪猫一样呢。”玲央轻轻抿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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