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强烈的白光倏然在视线中迸发,我仰头朝着剑殿的方向。白光消失后,在眼皮上留下了青紫色的巨大印记。那时陈庭筠的剑招正练至最后一式,短小的竹剑停顿在半空中,良久,我听见了剑锋落在地上铮然之声。
我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问她:“你看见什么了?”
陈庭筠没有说话,连呼吸都停滞在白光骤开的那一刻,须臾,她飞快地捡起了剑,朝着剑殿的方向扑了出去,如小兽一般蛮冲直撞。我立刻伸手捉住了她的衣领,说:“你别去,还不确定剑殿上是否安全。”
陈庭筠挣扎不开,咬了我一口,怒道:“松手!我哥在上面!”
我说:“我替你去。”
“松开!”她又说了一遍。
我倏然想起前几日那剑中之人的说辞。
“你就这样甘愿当李霜序的徒弟么?你不渴望和她一样拥有力量么?小殿下,剑阁之下有一封印,现在已经破开了一个口子,李霜序功力大不如初,机会只有一次……”
而此刻师尊已下了云海孤峰寻药,山上除了我与李侍剑、陈庭筠,再无坐镇之人。我自然知道殷兆是魔族之人,但从未预想过她所说之事的严重性,更没有立即同师尊袒露。师尊定然会以为这件事与我脱不了干系……
我设了个的简单的法阵将陈庭筠困在院中,不顾她狂怒的敲打飞速朝着剑殿的方向御剑而行。此刻剑殿的周遭残留着封印破开之后的缕缕痕迹,这些碎片散逸在山顶风雪之中,划过我的面颊,满脸冰冷。
与先前不同的是,剑殿原先潺潺流动交汇的灵气此刻怨力冲日,我听见了一种近似于巨兽般的悲鸣。就在魔气向下冲的剎那,一道刚烈强劲的法阵罩在剑殿周围,李侍剑冲着我喊道:“孽种,滚过来给我护法!”
他还没死,但又弄得全身血淋淋。
李侍剑一手持着灵力充沛的风痕,另一手维持着法阵的运转。即便我经脉枯竭,也蓄尽毕生全力,将法力朝着他体内输送。
霎时,无数怨气化作的浮游之物四处乱撞,密集地从那冒着热气的封印之下源源不断地冲出。李侍剑咬牙嘶哑道:“你也就这点能耐了,殷阙……”说完,他脚下一软,朝着山崖跌落下去。
我心中一惊,立刻拽住了他,却只摸到了他的断指。在一片混乱之中,风痕发出一声响亮的鸣动,将他重新托起,载着我和李侍剑飞出这密匝如云的剑殿,最终落在师尊院落的山头。
陈庭筠哭喊着从我手中夺过了李侍剑,“哥!你怎么了?!”我说:“他没死,你放心。”这也是头一回我没那么希望李侍剑死。
耳畔忽然传来师尊的声音,在院子上方的天空盘桓,“为何剑殿上有异动?”她声音冷厉。
我怔忡道:“似乎是封印破了。二师兄已在剑殿外设了新的结界,只是结界薄弱,最多支撑三日。”
师尊说:“守好结界,殷阙。”
我这才知道,即便师尊已下了山,但她对于云海孤峰上的一动一静依旧分明。她甚至能不远万里听见我说的话语,那么……那天我与剑的对话,她应当听得很完全。所以师尊会觉得是我包庇了那说话之人么?耳畔陈庭筠哭声响彻整个庭院,她说:“小师叔,你救救我哥!”我只好俯下身将李侍剑捡了起来,他浑身黏糊糊的,温热的血液正沿着胸口四处流淌,有些干涸的在衣料褶皱之处结成了块。
我在他体内探查了一圈,五脏六腑都受了那场爆炸的挤压,有些已然破碎出小块的残缺。
他伤得很严重,但生命力强盛。血流不止的惨况下仍有呼吸。我并不知道这损害会不会令他命丧黄泉,于是对陈庭筠道:“师尊很快就回来了,你哥不会死的。”
师尊是夜里带着李督寰返回的。幸而李督寰还有余力救治李侍剑。李戚竹带着他和陈庭筠下了师尊山头,空气中残留着铁锈和寒霜的气味。此刻,我不知该如何面对师尊,我终于还是欺瞒了她。
我说:“师尊,那法阵最多支撑三日。”
师尊并未理会我。
她或许正站在山头朝着那封印破开的地方瞭望,我和她应当有好几丈远的距离。立在她身后的李督寰,朝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他说:“他们比预想的要快。”
师尊冷笑了一声,“如今我功法未复,他们应当伺机已久。督寰,我们还是早些开始吧。”
我并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隐约觉得师尊这个决定是同我有关联的。李督寰并没有答话,他向来对师尊很有礼数,此刻却失了分寸。他朝着师尊的方向又去了一步,我听到了衣物摩挲之声。
师尊说:“督寰,委屈你了。”声音极柔和。我脑海中已然出现师尊抚弄李督寰睫毛的场景。而此刻的我正独自站在师尊和大师兄的身后,风从我的身体呼啸而过,如同穿透了虚无。
我说:“师尊。”
她依旧不答,于是我呼唤她的声音消逝在这夜风之中,踪迹难觅。良久,她朝外走出两步,李督寰随在身侧。“殷阙,去漱云泉罢。”她迟迟道。
我随在李督寰身后,他身上残存着师尊袖间同样的静谧的香气。漱云泉的汤池随着他法术的催动渐而散发出一种草木气味的刺鼻辛香。师尊停在池边,忽然问我:“殷阙,你怕痛么?”
我说:“弟子不怕。”
她说:“此汤药性毒辣,你甘愿替我去么?”
“弟子万死不辞。”
她说:“既如此,你就脱了衣袍下去吧。”语气难辨情绪,我从中听不出往日的怜悯。
可李督寰依旧在她身边,我并不愿在他面前褪去衣衫。师尊问:“为何不动?”我语气几近乞求:“师尊,可以让大师兄去前堂一避么?”师尊冷冷地笑了一声,“为何?你与他同是男子,有何不便?”
我呼吸一滞,在她的威压之下,还是解开了腰间的系带。
李督寰却说:“确实不便。此汤已成,洗去他的魔骨,我复来于他体内筑鼎。师尊,弟子先退下了。”脚步声渐远去。
筑鼎……李督寰曾说“成为我就是你的命运”,此刻我才洞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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