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透进来的光都是灰蒙蒙的一片，江云汐听着雨声，转头问夏荷：“还下着呢？”
夏荷将燕窝端至她面前，回道：“还下着呢，不过只是毛毛雨。”
江云汐眉间微蹙，这雨连着下了三日，至今晨雨势才稍缓了些。只如今这雨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最是恼人。
“小姐，夫人那边传话来，若是雨大了，明日再去也不迟。”
江云汐执起白瓷勺搅动了几下瓷盅里的燕窝，抿了一小口后方才吩咐道：“让人备车吧。”
明日是她已故祖父的生辰忌，往年的今日，她与江云婉都会随母亲前去灵山寺为祖父祈福。
可昨个晚膳后，母亲便一直肠胃不适，足足折腾一整夜，大夫说寒邪入脾阳，因而泄泻。
母亲今早脸色苍白如纸，江云汐便主动请缨接下今日祈福之事。
明日便是生辰忌，却是不好将祈福拖至生辰当日。虽她也不愿与江云婉一道出门，但此番却是别无他法。
车子停在垂花门前，江云汐远远便瞧见江云婉立在门前，垂眸望向地面，正出神地想着什么。
许是听到她的脚步声，江云婉抬头，弯起唇角屈膝行礼，“大姐姐。”
江云汐的脚步一顿，江云婉往常必是靠过来揽着她的手臂，装模作样的撒娇，今日竟这般“有礼”，着实有些古怪。
她眸中飞快闪过一抹探究之色，抬手做虚扶动作，笑着道：“自家姐妹不必如此多礼。”
江云婉垂着眼起身，笑着道：“本就应当之事，往日里是阿姐疼我…”话说至一半，她忽地紧皱眉头，手扶住额头，整个身子无力地倚到丫鬟梅香的身上。
梅香惊呼着扶住她，“姑娘！姑娘，您怎么了，可是又头晕了？”
江云汐蹙眉望过去，仔细打量江云婉的脸色，这是又要唱哪出戏？
江云婉的声音细弱，眼眶也微微泛着红，“阿姐，我忽然觉得有些晕。”
江云汐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后面那辆马车上，她也是在此时方注意到，垂花门前竟停着两辆马车。
江云婉注意到江云汐的目光，她下意识绷直了身子，“也不知是不是昨个夜里着了凉，婉儿怕过了病气给阿姐，便让人多备了一辆马车。”
不等江云汐开口，她又抢着继续道：“那车虽小了些，但也不妨事。”
江云汐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白皙中泛着粉色，分明极为红润康健，不知这出戏意在何为。
她面上不动声色，却也未开口回江云婉。
江云婉见她不回应，身子又倚回梅香身上，声音愈发细弱，“阿姐，婉儿头晕得紧，阿姐恕罪。”
“既身子不适，便不必勉强出门，就留在家中好生歇息。”话音刚落，江云汐转头吩咐梅香，“还不扶着你们小姐回去歇息？”
江云婉身子一僵，忙直起身子，“阿姐，我已无碍…”
未等她说完，江云汐直接打断她的话，“怎会无碍？”
她径直转头又吩咐夏荷，“去跟夫人禀告，二小姐身子不适，赶紧寻个郎中来府里。”
江云婉面上血色尽褪，“阿姐，我真的无碍！”
江云汐面上一副担忧之色，手上却用力握着她的手，“还在嘴硬，瞧你这小脸白的。”
江云婉疼得想缩回手，却无论如何都挣不开，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痛，阿姐，你弄痛我了！”
江云汐故作慌张地松开她的手，“怪阿姐，阿姐太过担忧，弄疼妹妹了。”
她想再去握江云婉的手，江云婉被她的动作惊得立时缩到身后。
江云汐强忍住笑意，“此事听阿姐的，妹妹便留在家中吧！”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腹诽：江云婉此时苍白的脸色，才像是身子骨不适的脸色，她这也算帮了她不是？
江云婉的脸上白了又白，声音都有些发颤，“阿姐，我真的无碍，不晕了。”
江云汐仔细打量她的神色，“当真无碍？”
江云婉用力点头，“当真无碍！”
“既如此，那妹妹便去后头那辆车上吧，虽有些小，但胜在清净，路上妹妹还能好好歇歇。”
江云婉闻言，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多谢阿姐。”
江云汐并未与她再过多纠缠，率先搭着夏荷的手腕踏上车。
待车帘落下，她蹙眉陷入沉思，今日的江云婉太过古怪，她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
江云汐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墨影，忽然记起三日前墨影之言。
三日前她应约去林府见若兮，才出府没多久，江云婉便也出了门。
墨影一路跟在后头，直到马车行至宣武门大街路口，忽然出现四辆马车，从四个方向向路口汇聚。
两车相撞后，余下两辆马车竟停都未停，径直撞了过来。
就这般拦住墨影的去路，待她再次跟上去时才发觉，江云婉早已不在车上。
与江云婉相见之人究竟是何人，竟能察觉墨影跟在后头？
要知道，墨影可是暗卫出身。
“小姐，今日二小姐她有些不寻常。”
夏荷的声音令江云汐回过神来，“哦？你瞧出了什么？”
夏荷歪头思索了片刻，答道：“二小姐今日太知礼数，且很想随小姐出门，却不愿与小姐同车。”
江云汐轻轻点头，就连夏荷都察觉江云婉有异。
事出反常必有妖，想到此，她吩咐墨影，“墨影，你仔细盯着些…”她抬手指了指门帘处，眼神示意门帘外的车夫。
墨影立时会意，微微点头应下。
马车沿着宣武门正街一路前行，出了宣武门还要走一个时辰方可抵达灵山寺山脚下。
也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今日街上人影稀疏，街道也就没有往日的热闹。
出了玄武门后，一路更是见不到人影。
江云汐掀开窗幔一角，山峦隐在雨雾之中，越靠近灵山，雾气愈发浓重。
灵山寺位于灵山的半山腰，这般浓重的雾气，上山恐是桩难事。
马车沿着山道上山，不过两炷香的功夫，车速便慢了下来。
江云汐手里握着书册，正翻看着。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
夏荷诧异地对着车帘外问道：“发生何事？”
车夫的嗓音从门帘外传来，“小姐，前头有泥石拦路。”
墨影掀开车帘，江云汐也顺势望过去。
山道被黄土夹杂着碎石拦腰截断，还有几棵碗口粗的树横七竖八地压在上头。
马夫跳下车辕去查看，墨影也跟在他身后一同前去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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