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四目相对，一时竟都无言。
陆宁绍眸光闪动，顿觉耳根发烫，慌忙别开脸，“小爷我自是无错！”
江云汐看到他耳尖的浅绯色，轻笑出声。
听到她的笑声，陆宁绍更觉仓皇，端起手边的茶盏一饮而尽，早已凉透的茶汤入喉，将脸上的热意带去了几分。
江云汐抿唇藏住笑意，拎起一旁的茶铫为他斟茶。
见她终于不再看他，陆宁绍松了一口气，轻咳一声，故作郑重道：“我会派人带走白诚父女二人，另行安置。”
江云汐放下茶铫，面露疑惑，“白先生？为何？”
白先生一行人昨日方抵京，她本想着今日祈福后，便去看望一二，却不曾想，陆宁绍会在此时提及。
“涉及宁州瘟疫之事…”陆宁绍顿了顿，才继续道：“恐有人暗下杀手。”
江云汐的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未见分毫异色。
她垂眸望向手中的茶汤，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再抬眸时，眼中只余愧疚，“是我之过，若非我执意央他诊治，也不至于此…”
陆宁绍面上犹豫，他在犹豫该不该对她道明此事的个中缘由，“只以防万一之举，你无需太过担忧。再则，他父女二人，我留着亦有他用。”
江云汐看出他面上的犹豫，便猜到此事背后恐是牵连甚广，因而他才犹豫该不该说。
这般想着，她正欲开口转移话锋，陆宁绍却在此时抢先开口，“你可还记得，宁州城地下泡着婴孩的那些药缸？”
闻听此言，江云汐只觉一股凉意自指尖飞速向上攀爬。只一瞬，她便如坠入冰窖般颤抖了起来。
当时的所见所闻，猛地在脑海中涌了上来。
她怎会不记得？
见江云汐如此，陆宁绍心里懊恼提及此事，但又不得不继续道：“那些便是此次瘟疫的源头…”
即便心中早有猜测，但从他口中得知真相，她仍觉心中一紧。
前世瘟疫可是有三万余人丧命，竟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陆宁绍透过菱花窗望向远处，目光幽深如寒潭，“药缸中有一味药草名为琅草，生于南越国圣山之上…”
“宁州城新开的香糕坊亦是布局之一。正值乡试，各地学子汇聚，点心铺子大肆低价售卖，而离开宁州城的学子，少不得买些点心回乡…”
温热的炭火映在陆宁绍的半边脸上，却融不尽他眼中的冷意，“此举看似旨在宁安府，实则意在北明！”
江云汐怔怔地端起茶盏凑到唇边，冰凉的茶水落入腹中，令她本就发寒的身子，寒意愈发深重。
前世瘟疫发生的同年，正值中秋之际，边境忽生变故，南越国与北狄国同时来犯。
辽州军迎战北狄国，而镇南侯何齐正率镇南军十万士兵，迎战南越十数万大军。
镇南军与南越一战绵延半载，北明连失数城，最终在永昌城一役中战败，镇南军兵士尽数阵亡。
彼时正与北狄战事胶着之际，北明最终只得与南越和谈，怀安公主宋映仪和亲南越。
陆宁绍回过神来，见江云汐正攥着茶盏出神。
他皱着眉，自她手中抽出茶盏，指尖无意间碰触到她冰凉的指尖，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怎能喝凉茶？今日本就淋了雨。”
陆宁绍重新斟了一盏热茶，推回至她面前，“喝了这盏热茶，暖一暖。”
江云汐回过神来，“我只是…”
“可是觉得后怕？”陆宁绍清隽的眉眼间，此时仿若一泓春水般温柔，“别怕，一切都过去了。”
江云汐低垂着眼眸，怔怔地点着头，“嗯，一切都过去了…”
可是，怎会不后怕呢？
她竟带着夏荷等人如此涉险，几经生死，幸而陆宁绍相救。
想到此处，江云汐方感受到陆宁绍灼热的目光，脸颊顿觉一热。
她只作不知，双手捧起热茶，脸上的热意与茶汤的温热缓缓延伸至全身，发冷的身子总算暖和了些。
陆宁绍见她面色不再苍白，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并未将实情全盘托出，因此事涉及皇室，百害无一利，只会给她带来危险。
江云汐忽然想到林若兮，试探着问道：“后日，我想请白先生为友人看诊，不知是否可行？”
“不差这一日。”
江云汐未料到陆宁绍应得这般痛快，“那便多谢了，”她顿了顿，柔声道：“今日也多谢你相救。”
陆宁绍刻意压低了嗓音，如同在耳畔轻喃般，“你不问我，为何来得这般及时吗？”
江云汐莞尔一笑，“我信你，你绝不会伤我害我。”
陆宁绍的呼吸一滞，眼眸亮得惊人，唇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笑容里也似带着几分傻气。
“江云汐……”他欲言又止，明明有万语千言想要说，却偏偏卡在喉咙里。
见他这副神情，江云汐才后知后觉，她竟如此胆大说出这番话来？
她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还不知江云婉是否回了侯府，她忧心父母得知她遇难的假消息受不住。
陆宁绍收起唇角，柔声安慰她：“莫急，我已派人盯着她了。”他语气徒然一沉，“你那妹妹心思缜密，一直待在近处等消息。
提及江云婉，江云汐眸中闪过一抹厉色，冷哼道：“我倒不知她何时长了大能耐，我险些着了她的道。”
陆宁绍见她眉眼间具是冷意，没有丝毫避讳之意，反倒心下愉悦。
从前她在他面前不是一副故作知书达礼的模样，便是与他针尖对麦芒，极少在他面前露出真正的模样。
“你可否帮我查她……”
“我来查背后之人……”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也同时愣住。
江云汐率先回过神来，垂眸轻笑，“那此事便多谢你了。”
陆宁绍含笑看她，目光灼灼，“这是你今日的第三回道谢，你我不必如此。”
“我这人最是端方守礼，怎能不知礼数！”江云汐的语气很是理直气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
陆宁绍低笑，“既如此，那我也不便阻你守礼。”
江云汐听到他的笑声，有些不自在，起身轻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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