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停着一辆菜车，车把横在路中间，许知闲侧身挤过去，衣袖挂住一根劈开的竹篾，她扯了一下没扯动，陆承安便伸手帮她揭了下来。
“衣服破了？”他问。
“没破，还好我买的衣服抗造，还能再穿。”许知闲有些小骄傲的说。
陆承安低头看了一眼菜车，伸手把那根竹篾按回筐沿，让许知闲先走，他自己轻轻再把车往里靠。
许知闲走过车尾，回头等他，两人视线刚好撞上，她像是干活事被抓住了的小猫，连忙把视线挪开，去看前面的路。
拐进春和的巷口，许知闲偏过头问他：“你今晚还要看卷册？”
“还剩一点堤上的工数。”
“那你看完早点歇息，你眼下都青了。”
后灶亮着灯，秦巧娘正往外泼水，许知闲喊了一声，巧娘便将水桶收了进去，让她从干的那边过。
陆承安停在门外，看着许知闲。
许知闲回头指着他颈边的衣服：“你记得把衣领翻好，你那里折进去了一块。”
陆承安抬手摸着，慢慢理好。
许知闲看着理得差不多，放下手：“我明日去找你。”
陆承安微微笑着点头：“好，我在。”
许知闲感觉有点甜腻，飞快进了院子，走到灶门旁，秦巧娘见她进来，问她，饭是现在先热了，还是不吃了。
“我先洗手，待会吃。”许知闲说道。
“那你快些，炉子上还压着水。”秦巧娘有些无奈。
她应了一声，把钥匙放回屋里，洗完手，又跑到灶房端饭，宋小满已经吃过饭了，坐在灶边核炉账，听见她盛饭，转头看了一眼：“别都盛完了，给我留点锅巴。”
许知闲盛完揭起锅底那一片，分了半块给她，宋小满拿着一边咬，一边指着账上新加的一行问秦巧娘今早那担柴到底是谁送来的。
两人算着柴钱，许知闲捧着碗站了一会，又坐到旁边，饭有点绵软，吃到一半，她又想起陆承安说话，送她回春和的样子。
宋小满伸手又想拿许知闲碗里的另一块锅巴，许知闲立马就弹起来把碗端远了些：“不行，这个我要吃。”
“许知闲，你方才半天都不吃，都要凉了，不好吃了。”
“哦，那我也要吃。”
宋小满笑了一声，又自己去锅里刮剩下的最后一点。
翌日开市不久，县衙便叫人送来消息，让她和宋小满去取余下的旧账。
两人一并去了县衙，盐账连同夹着的壬字十二号退回理由摆在案桌上，码头公示总册的后半册也在，书吏照着送来时的清单逐项勾去。
宋小满翻到几处接页的地方，用手指摸了摸线脚，许知闲取出那张退纸，重新确认了一遍，都在。
宋小满问：“抄页都核过了？”
书吏将留抄的册子递给她看，宋小满又重新对了两处契号，翻过末页，才拉着许知闲一道签领。
梁述把原件推了过来：“旧日所办的事，查得着的已经列清，旧调令发遣处还没有找到，照旧注明待考，这些民间原件不再留。”
许知闲把盐账收好，出门时，看见前堂有书吏正在报春堤工数，陆承安坐在里面认真的听着。
他抬眼看见她，话稍稍停了停，叫那书吏把两处的工段分开报。
许知闲朝着他点点头，也算是打过招呼了，随后听见宋小满已经走到台阶下，回头催她了，才飞快跑出县衙。
“你快些，酱园那人今日还来，要是再让他把空话说一遍，那可你听，我就不听了。”
两人飞快往码头赶去，赶到码头时，酱园管事已经在仓门口等了，这回终于是说准了，只要自家的两石豆，付现钱，车也一并带来了，至于先前提过的几家合买，他说还要再问问。
“那先不写了。”许知闲道，“先记你买的。”
紧接着，许知闲又陪他去了前日指过的粮户家，两袋去年晒干的豆全部都到处来看，一袋底下混着一些浮皮，粮主便将那一袋另簸一遍，用斗量足两石，少许裂豆也都挑了出来，价钱由两家当面议定，粮钱交给粮主，许知闲收了事先说好的两文说合钱。
回来时，宋小满正被人拉着一同查一张旧粮契，旧抄页已经拿回来了，缺的那几页总算是能找了，查好后，许知闲把盐账送回春和，收进原来的匣子，出来又往河边走。
旧仓后面还对着一堆空筐，窗下长了一圈细草，她绕过筐垛，先看了一眼窄窗，窗栓落着，后门也闩得好好的。
她在后门站了好一会，又折回前门进去，白日接过好几拨人，桌上的茶碗还没收，许知闲将碗端到一处，又往仓深处看：“我有事找你。”
货架后没人答应，她又说了句：“不是来问之前那事的。”
随即听见葫芦撞上木柱上的声音，许知闲转身，白发老者已经坐在另一边的空粮屯上，一手扶着囤沿，一首拧着葫芦塞。
白发老者慵懒说道：“真是，我等你半晌了，你偏是一直看窗，一直不往我这瞧。”
许知闲走过去：“你知道我要来？”
“路过，歇歇脚。”
许知闲在他对面坐下，想了许久，最后开口说道：“陆承安说他喜欢我。”
老人正喝着水，差点被这句话呛到，他又把葫芦盖塞回去：“什么时候？”
“昨日。”
“你答应了？”
“还没有。”
老人点点头，许知闲看着他，等着他接着说，可偏偏老人将葫芦挂回腰间，也看着她。
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你不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我又没听见他是如何说的，我也不知道你是如何想的。”
许知闲噎了一下，隔了片刻才问：“我若也喜欢他，便能回去了？”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真心相爱。”许知闲道，“我记得，我问的是回去的路在哪，什么时候可以看见，我总不能刚答应他，扭头我人就不见了吧？”
老人往后窗那边看了一眼：“仓后有颗桃树你可见过？”
“自然是见过，但我觉得没什么特别的。”
她方才绕过去，筐垛后面便就是那颗树，几朵花越过矮墙，墙根底下还有三级旧台阶，最下面一阶让泥给遮住了一半。
“今年第一回桃花水涨上那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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