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生怕事迟多变，在崔濯与林三娘见过面之后，便火急火燎地和林家互换了庚帖，这门婚事可以说是板上钉钉，这几日国公夫人的脸上都有了笑意。
但所谓乐极生悲，物极必反，崔濯这里进展顺利，崔沄那头却出了大问题。
崔濯今日从府衙那里拿到了去亳州的路引和雪枝的脱籍文书，原想着给雪枝一个惊喜，再慢慢告诉她主母人选之事，好叫她慢慢接受、理解他选择林三娘的良苦用心。
却没想到，一踏进府门，等在大门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小厮便着急忙慌地迎上来。
“世子爷，您快去四姑娘院子里瞧瞧吧，四姑娘闹着要上吊呢，夫人都气坏了！”
崔濯眉头几不可见地皱起，“她又怎么了？”
小厮敏锐地察觉到崔濯神色不对，低着头语速飞快道：“夫人让人把院子都围住了，就遣奴才来门口等主子，奴才不知发生了何事。”
内院之事都由国公夫人做主，如果不是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国公夫人一般都不会让人专门来等崔濯的。
崔濯脚尖调转，往崔沄院子里去。
崔濯甫一踏入院中，便看到屋内一片狼藉、鸡飞狗跳的模样，眼皮一跳。
“你、你是要气死我吗？！”国公夫人捂着胸口，半个人都靠在丫鬟身上，手指颤抖着指着崔沄的脑门：“分明已经答应待嫁了，如今又反悔不嫁，你当这婚事是儿戏吗？由得你说愿意便愿意，说不愿意便不愿意？！如今还非要闹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市井泼妇的把戏，你究竟想干什么？！”
崔沄缩在角落里哭着，手里死死地攥着一条白绫，“我说了不嫁就是不嫁，那李束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凭什么要我嫁过去，给家族当牺牲品？！”
国公夫人闻言差点厥过去，“那李家七公子一表人才，人品卓绝，这般的好儿郎天底下哪里去找，上次你见了他，不是还欢欢喜喜的吗？如今又是怎么了？”
崔沄哭道：“你将他说得天花乱坠，可曾知晓，他自从来了京城，身旁红颜知己就没断过！今儿是忘忧楼的小桃仙，明儿是红袖招的解语花，分明是一个轻浮不可托付的浪荡子，凭什么要我嫁给这样的人？”
国公夫人大惊失色：“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丫鬟的手慢慢坐下来，惊疑不定地望着女儿，心思百转千回，语气软了软道：“沄儿，你先别急，这世间男子，不都是三妻四妾的吗？那李束，不过是去过几次脂粉红楼，也不过是少年风流，也不曾往家里带这些女人，你嫁过去，便是当家的主母，外头那些莺莺燕燕，哪个能越得过你去？”
崔沄被母亲这番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丢掉白绫，腾地一下站起来：“母亲！当家主母又如何，您不也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吗，还不是一样管不住父亲的心？！”
国公夫人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当即怒火中烧，起身疾步走到崔沄身前，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这是你应该对母亲说的话吗？这些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崔沄捂着被打偏过去的半边脸，猝不及防地笑了一声，声音里藏着些微哭腔，“为我好？你是为了你自己地位稳固！”
“崔沄！”
崔濯沉着脸打断了她。
崔沄惨笑地望着背着光站在门口的崔濯，“大哥，你也想跟我说，不能不嫁吗？”
崔濯的面色隐没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瞥了一眼地上被剪得七零八落的嫁衣，“谁告诉你，李束的事的？”
崔沄别开脸不吭声。
崔濯也没对崔沄疾言厉色，只是平静地问：“我问你，你是否真的不愿意嫁给李束？”
崔沄斩钉截铁道：“我不愿意。”
“子湛！”国公夫人惊愕出声。
崔濯没理会国公夫人，道：“既如此，我会帮你退掉这门亲事。”
崔沄没想到事情的转机来得这么快，顿时喜极而泣，国公夫人却面色阴沉，气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国公夫人这时也顾不得崔沄了，连忙追上要离开的崔濯，皱眉质问道：“子湛，你是失心疯了吗？李家这么好的婚事，打着灯笼都难找，崔沄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吗？”
崔濯道：“四妹不肯嫁，母亲难道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着她出嫁吗？”
国公夫人张了张嘴，道：“我这是为了她好，她如今年纪还小，怎么知道好歹？”
“李束流连花丛，便是好人了吗？”
“男人在外头风流一下有什么要紧，更何况那李束也只是用这些脂粉头子来结交京城权贵，有什么要紧？”
国公夫人话一出口，登时察觉到不对，想要刹车也已经来不及了。
崔濯似笑非笑地看着国公夫人，瞧得她脊背发凉。
“母亲怎么知道，李束在结交京城权贵？”
国公夫人额上一滴冷汗滑落，喉咙发紧：“我......我......只是听说罢了......”
崔濯语气轻而缓：“母亲可千万别和李家有什么过从甚密的交缠，日后，追悔莫及。”
李恒、李束入京不久，就迫不及待地去拜访了裕王。
如今内阁之中，如今首辅、次辅都是裕王的人，次辅还是吏部的堂官，若是从寻常路径上来看，他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可偏偏，裕王野心勃勃，有觊觎大器之心。
崔濯上次经雪枝提醒后，便已经去调查了李束之事，为求高官厚禄，李束以名妓花魁为饵，崔濯无意评判，也按下此事不发。
但若是与裕王交好，这门亲事，便是留不得了。
崔濯眸色一凛，疾步回到西厢房，却一瞬间被房中富丽堂皇的金器银器闪了眼，除了这些死物，房中空无一人。
崔濯垂下眼眸，面无表情地坐在塌上。
雪枝去库房挑摆件的时候，已经听说了崔沄想要退婚之事，心中一块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崔沄虽与她不甚亲厚，但她也不愿意她羊入虎口。
雪枝怀中抱着一个前朝留下来的琉璃彩瓶，慢慢走回清珩院。
院中一片低气压，所有人都埋头做自己的事情，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看见雪枝也默契地避开眼。
雪枝微微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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