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贾母因昨儿贾宝玉挨打的事动了大气,早辰醒来时就觉得身上不舒服,由着自己多躺了会儿,不想姑娘们白等,使小丫头去说,叫姑娘们晚些来。
王夫人早辰来了,到荣庆堂时贾母还未起,便在外边坐了会儿,鸳鸯给她倒了茶,等贾母起身,她少不得要去服侍一番。
贾母摆了摆手,费不着她亲自动手,活儿丫头们做,她在边上应个景儿便好。
王夫人罢了手,退到旁边,鸳鸯使小丫头搬来椅子给她坐。
林黛玉担心贾宝玉,却觉不好大早上就去,寻了个能看见怡红院的花阴下站了,远远的瞧着,只当是见着了。
在那儿待了半日,紫鹃来找,才跟着回去了。
过了会儿,有贾母处的丫头来请,说是做了荷叶汤,请姑娘们去吃。
林黛玉有绿柳每日做了汤来吃,便没去凑热闹,别人也不奇怪她推却,概因她常吃的少,院子里又有绿柳这么个人在的缘故。
王夫人一早上都没见着林黛玉,便没和贾母说起请绿柳的事情,用完荷叶汤后,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本来想着明儿再说,谁知一连两日都没见着林黛玉。
贾宝玉的伤要紧,王夫人想了想,使了玉钏去潇湘馆看看,就说是没见林姑娘到老太太处请安,问她的身子可好。
玉钏去了趟潇湘馆,与王夫人回话说:紫鹃说林姑娘的身子还好,林姑娘还让她带话,说谢过舅母挂念她。
王夫人问:“你可见着林姑娘了?”
玉钏道:“没见着,说是在房里歇息。”
王夫人不满道:“你怎的不进去看看,只听别个说了,要你有什么用。”
玉钏垂着头不敢说话,心里觉得委屈,往常都是这样做的,太太也从不理论,这会子却这样。
王夫人自己琢磨着,潇湘馆没进大夫,应该没有大病症,总在房里不出去,就是有些小病症,估摸是与往常一样儿的。
既然是与往常一样儿的,便不打紧。再说,不过是多做一碗药膳,与黛玉错开来就好,请了来也没事。
思忖完,王夫人有了主意,又想着该怎么去说,她不想去烦老太太,怕生别的事。
正愁着,想起袭人说的,她在绿柳那儿有几分脸面,何不叫她悄悄的去请了,不大兴劳动,倒是更好。
王夫人使小丫头去叫了袭人来,如此这般说了事情。
“啊?林姑娘不是有病症吗,我如何请的来。”
王夫人道:“我使人去看了,你林姑娘没有什么病症,同往常一样,你就去请了就是了。”
袭人心有犹豫,却只得应下。王夫人又说:“悄悄的,绿柳要有话说,你就说是我说的,再不然就来报给我。想来她应该不会不应,多给她几两银子的事,她闲着,没有不应的道理。”
袭人想了想,说道:“既要悄悄的,不若就叫绿柳在大厨房做了,也不必拿去别的地儿,我每日使了小丫头去取,旁人见了这事,也只以为是二爷烦厨房做了东西。二爷受了罪嘴上挑些也是有的。
就像‘荷叶汤’的事儿,别个要细问也有说法,是想不到绿柳去的,内里的事儿就只有厨房的人和我们知道。她们不在里头伺候,很不明里头的事,也不会闹到老太太跟前去,叫她老人家操心,又是我们的不是了。”
王夫人赞道:“是个好法子,不枉我叫了你来,就照你说的办。别的还好,就只别叫老太太知道了,她若知道黛玉身子不好,我们还去烦绿柳,不知怎么开交。”
袭人笑了笑,“便是叫老太太知道也没什么的,老太太疼二爷,二爷受了大罪,怎么爱都不够呢。此番他不过想吃‘荷叶汤’,竟整个府里都动起来了,别个儿哪有这样?”
王夫人则是想起了那回老太太要贾宝玉搬出去的事,真是吓着她了,她近年小心,老太太待宝玉也同从前一般,她又放心些。
王夫人欣慰的看着袭人,她果真没看错人,袭人总能宽自己的心,“好孩子,宝玉有你伺候着,是他的造化,你快去罢,宝玉的身子你多照管着。”
袭人笑着应下,自去办差。
出了王夫人的住处,袭人独自在园子里慢慢的走着,心里思忖着说法。
说她在绿柳那儿有几分薄面不是无的放矢,宝二爷与林姑娘住的近,绿柳才来时,府里的情况事事不知,她曾帮衬过她。
不过林姑娘小性子爱哭,她们脾性不和,后头却没怎么在一处玩。
不知不觉到了潇湘馆,踌躇了会儿,袭人还是抬步走了进去,小丫头朝里头喊“袭人来了。”就算是通报了。
紫鹃出来接她,“你怎么来了?”
里头林黛玉听说袭人来了,满以为是贾宝玉托她来的,就朝外头说:“让袭人进来说罢。”
紫鹃请了袭人进去,袭人先问林黛玉的身子安好,林黛玉便说还好,“坐下说罢,今儿怎的来我这儿?”
袭人一边坐下,一边看林黛玉的面色,“姑娘说身子还好,可是客套话?与我是断不用客气的,这几日姑娘总不出门玩,不是因病绊住了吗?”
除开初时两日确实不舒服,后头却是因贾宝玉浑话,林黛玉深感难为情,垂头低声说:“是不舒服了几日,今儿好多了。”
袭人道:“姑娘好了就好,宝二爷要听了这话,心也安些,说不准棒疮也好的快些。”
林黛玉暗羞,觉得这话不妥当,“他好不好的不与我相干,你也学了那起子嚼舌之人,说了浑话出来。”
袭人笑道:“是我嘴笨说错了,原不该这样儿说。我的意思是说,姑娘跟我们二爷从小一处长大,情份比别个好些,这也是常有的。”
林黛玉点点头,“这话还算正经话。”
袭人笑着应是,又叹息道:“我这有一事要请姑娘的情,与二爷有关,还请姑娘念着往日的情,帮帮我。”
林黛玉道:“这话从何而来?我不懂。”
“姑娘请听我说,还是旧事,二爷受了大罪,行动不便,整日里躺着小心将养。只是我们粗苯,不懂个中忌讳,好的不好的都给他用了,他用了就觉得身上不好……”
袭人顿了下,赧然道:“所以就想求了姑娘,请绿柳劳累一段时日。”
林黛玉皱眉问:“你要请绿柳去照顾宝玉?”
袭人忙道:“没有烦绿柳过去的道理,我便是再不懂事,也不会胡来。只是烦她每日做份应症的药膳,我使小丫头去大厨房拿,也不劳她别的。”
“如此,要问过绿柳才好。”
袭人笑道:“应该要问她的,只是我想着要姑娘先应下了,才好去问呢。”
“无妨,你便是先问她也无事。”林黛玉转而叫紫鹃,“你去叫绿柳来,就说袭人有话要与她说。”
袭人疑惑的皱着眉,一下没懂林黛玉的意思。
林黛玉又转头与袭人说:“等她来了你与她说,我这儿没有妨碍,你们不用想着我,我去廊上看看鸟雀,房里坐久了,我也闷了。”
“嗳!”袭人看着林黛玉走了出去,站起身不知怎么办,犹疑不定。
绿柳听了叫她去的话,正要往屋子里进,就见着林黛玉倚着栏杆看景儿,“姑娘怎的在外边儿?”
林黛玉在廊上见了她,回话道:“太闷了,里头待的烦,出来走走,你进去罢,袭人有事烦你,自己看着办就好,很不用顾虑什么。”
要请当日不来请,过了几日了,眼见越来越好时来请,不过是可有可无。
况且,是不是宝玉要的还难说,他若要了,自己去看他时就说了,何必袭人来说。
袭人看着绿柳,笑的勉强,她还未回过神来。
“什么事儿?”绿柳问。
“是有事儿求你。”袭人拉着绿柳坐下,“宝二爷身上的棒疮总不好,我也没法子,只能来求你了。你懂药理,好歹帮他调理调理,好的快些。”
绿柳道:“若能帮我自然愿帮。”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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