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岑白日里发的那条微信,白栎最后没有回复。或许是自我保护的本能,她还不能坦然地面对苏岑。
但此刻云卷结结巴巴地问她,需不需要我陪着你?
白栎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她让云卷先上楼,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叮嘱道:“上楼梯小心点,还有,我桌上有蜂蜜水,栗子知道在哪,你拿一瓶去喝。”
祝云卷像是被妈妈叮嘱好好上学的孩子,乖乖拿着白栎给的门卡回去了。
白栎停在了树下,与苏岑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红叶李的花瓣早就被几场春雨打得没了影,但树叶却日渐葱郁,甚至在白日里有了遮天蔽日的样子。
苏岑身上也有着熟悉的酒气,但并不浓烈。就像大多数时候的他本人一样,缜密克制,从不越过底线做事。
等到祝云卷走过了石板路,关了寝室大门,苏岑才又走近了一点。
白栎好久没有听到他这样喊自己的名字,清请洌冽的,和以前穿着校服与她探讨数学物理时的样子一般无二。
两人刻意没有去聊那天的事情,只说了一些近况。
苏岑早就知道,白栎最后的打算是留在本校念研究生,心理学专业,与她本科相差不大。
但这是他第一次与她说起自己的打算:“我得去国外一年。”
白栎对此并不意外,无论是基于他自身,还是他在现在的家里所处的位置。
苏岑最后还是被她这幅淡然的样子弄得有点挫败:“你其实一点也不好奇我会去哪对么?”
白栎摇头,不是不好奇,“是猜到了。”
“什么时候猜到的?”苏岑眼神微动。
“......那天晚上。”
苏岑没想到最后是她先提起,他盯着她的眼睛,认真说了对不起。
无论后不后悔,但他知道,总归是不正确的。
虽然不应该,白栎还是忍不住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他:“你喊过来的那位老宅的阿姨,像是想把这个告诉我。”
引起她的失控也好,让她更剧烈地反抗也好。白栎从小就对这种无缘由的恶意很是敏感。
苏岑再次说了抱歉。
白栎摇摇头,说不出口没关系这种话,但是,“都已经过去了。”
晚上的风还是有点大,他们学校甚至因为“妖风”还上过不少次的同城热搜。
头上的树叶又在沙沙作响,风用力穿过树的身体,却还是没有夺走,或是摇摆下点什么。
苏岑的眼睛与很久之前的那天晚上无异,像是一只被雨水淋透的鹿,低着头试图与她接近一点,再接近一点。
想要一个答案,或是一个审判。
“我没有机会了,对么?”他的声音轻的像是能被风给带走。
白栎还是会被他这种与人前毫不相关样子触动,虔诚又迷茫。
她忽然知道最开始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苏岑了。
但这次白栎很果断地点头,笑了一下,喊了一个久远的称呼,“班长,一路顺风。”
苏岑终于泄了气,也露出一点笑意出来,“我只是去一年。”
“嗯。”
他换了个说法:“一年,我就回来了。”
白栎还是那个回答,“嗯。”
苏岑不想让她装下去了,赤裸裸挑开自己的想法:“我的意思是,我们还是会再见面的。”无论过多长时间,无论她身边有谁,他们总还会见面。
“嗯。”白栎像是根本没有读到他的弦外之音,依旧自说自话,“所以祝你一路顺风。”
风停了,话也说完了。
白栎想说再不回寝室,她也要回不去了。
“等一下。”苏岑盯着她身后某处,小声提醒,“好像落了一只虫下来。”
无论长到多大,无论刚刚装得多潇洒,身前的女生总还是有一点与以前一样。
白栎听到那个字的时候就瞬间僵硬了起来,还是习惯性地往前,想离树干更远一点。
“哪里?”她的声音都颤颤巍巍的。
苏岑伸出手,轻轻从她肩上捻了一下,再展开到她眼下,还真是一个小甲虫。
白栎这才松气,不是她想的那种,长了腿带了毛的。
再反应过来,两人靠得实在有点近了。白栎又退后两步,指指寝室大门,说她真的要回去了。
苏岑知道自己再没留她的理由,于是好好和她说了一次,再见。
*
白栎回到寝室的时候,辅导员已经查到隔壁寝室了,她极速冲刺回寝室,看到其他三个人也乱做了一团。
收衣服的收衣服,收锅的收锅。
她的违禁物不多,只需要敞开自己的柜子帮大家装东西。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白栎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辅导员最后在她们小小的寝室走了一圈,不像她们想象中的严肃,更像是走了个过场,顺便来看大家一下。
她们寝室最后是两个人准备读研,两个人准备去工作。
辅导员满意地点点头,几句话点拨她们的未来——说不定你读完研会去给她打工,也说不定你上几年班又会想去读书。
她说:“希望大家都走自己的路,不要半道后悔。就算后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转弯的机会有很多,勇敢一点。”
勇敢一点。
不知道最后辅导员对多少人说了这句话,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听了进去。
白栎只记得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翻到了那条几个小时之前的留言。
【moon:明天什么时候见面?】
手指再往上,有人隔着屏幕仍旧叽叽喳喳。
【moon:什么时候吃完?】
【moon:需要我去接你吗?】
白栎忽略这两条,只回复最后一个。
【Bai:上午会过去工作室,大概十点。】
来得及的话,他们可以一起吃个午餐。
等了一会,那边没有人回复。白栎放下手机,先去洗了个澡。等从浴室出来,栗子又在喊她,要不要吃她今天去市区买的板栗饼。
白栎拿起半个,诚实地说自己的肚子只剩这么大的容量了。
栗子笑她:“你是小鸟吗栎栎?”
不是。
白栎又瞟了一眼手机,真正的小鸟好像是被谁毒哑了。
*
直到第二天,白栎仍旧没有收到陆鸣杨的回复。
她像是被扔进了一个虫洞,无法收到陆鸣杨消息的虫洞。
白栎有想过是不是自己的手机出了问题,但最下方新发来的好友提示又告诉她,并不是这样。
但无论是不是陆鸣杨再次人间蒸发,她都需要去工作室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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