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小帅唯一可以敞开心扉的人。
毕竟爸爸病了,小帅在他面前只能报喜不报忧。同学亲戚被他借钱借怕了,都躲着他。至于同事们,谁会愿意跟一个从不参加聚餐、不搞社交、不凑热闹,活得拮据又孤僻的人走的太近呢。
女孩儿是多么关心他啊。
每天准时问他有没有吃饭,追问他父亲的病情,心疼他日夜照顾病人太过累。下雨天会悄悄给他点一杯热奶茶,他稍有不舒服,就主动买药寄过来。
那是小帅灰暗日子里,唯一的一点暖意。
他不是没有防备过人心险恶,可他过得太苦了,太需要一点光亮了。
他们的家庭又是那么的相似,出走的妈,重病的爸,都是从泥泞里一步步熬出来的苦命人。
小帅想,等他爸爸好点了,就买张机票去女孩的城市见她吧。
可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花不够十万的真心,根本连见女孩的资格都没有。。
女孩的日子看着也一地狼狈。今天丢钱包,明天出车祸,偏执的前男友还总堵在出租屋门口恐吓纠缠。
她从来没有主动开口跟小帅借过钱。
是小帅心软,听不得她的难处,一次次主动转钱帮她。
都是苦过来的人,他总觉得,理应互相搭把手。
直到某天,女孩哭着打来电话,说她妈妈病情突然加重,急需救命钱。
那通电话里,小帅犹豫了很久。
他不是没闪过被骗的念头,可他不敢赌。
万一,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最终,他掏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
支付宝到账:三万七千两百一十六块。
他在备注栏,认认真真敲了六个字:
别累垮了自己。
那是他全部的身家,是他留给重病父亲的备用救命钱,是他在绝境里仅剩的所有希望。”
可惜了,越是纯粹的善意,越是有人肆意挥霍、毫不珍惜。
“为什么把小帅拉黑了呢?安娜小姐?”林决问。
许安娜脸色的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眼底布满慌乱的红血丝。长久积压的恐惧与愧疚彻底崩裂,她彻底失了仪态,猛地拔高声音歇斯底里嘶吼,用尖锐的辩解掩饰心底的慌乱与心虚。
“那是他自己蠢!”
“确实蠢。” 林决坦然点头,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明明自己已经烂在泥里了,还想着拉别人一把。可惜了,要是他现在还在这,你要是哭一哭,也许就能活下去了。”
“技不如人,所以死,是吧?垫底的安娜小姐。”
她微微抬眼,目光冷冷落在濒临崩溃的许安娜身上,字字诛心。
“所以,你记得小帅叫什么吗?” 林决问道。
许安娜茫然地轻轻摇头,眼底空空荡荡,任凭拼命回想,只是隐约想起来三万七千两百一十块这个数字,她当晚好像在和闺蜜们举杯酣饮,醉醺醺地随口嘲弄。
她无意识喃喃复刻出从前的原话:“真是个穷鬼。”
“真遗憾,我们还是不知道小帅的名字。”林决继续讲道。
“很可惜,接下来的故事的主人公已经离开了我们。
不过也不是什么复杂的故事。
林决语气轻飘飘的,像在闲谈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被掏空全部积蓄后,走投无路的小帅,再也借不到一分钱。亲戚躲着他,朋友远离他,没人愿意帮一个背负重病父亲、一无所有的穷人。”
“万般无奈之下,这个傻孩子,只能咬牙碰了高利贷。”
“利滚利的无底洞,凭他一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怎么可能还得上呢?”
催债的人很快找上了门,踹开了他家破旧的房门。
恐惧彻底压垮了小帅,他红着眼跪地哭求,声音抖得支离破碎:“钱我一定会还!求求你们,别去找我爸!他生病了!”
狭小破旧的出租屋里,传来老人虚弱含混的声响,沙哑微弱,像是从病痛的昏睡里惊醒。
为首的人冷眼睨着崩溃的他,语气蛮横又恶毒,字字诛心:“你爸腿脚不好,跑不了。你倒是能跑,要不你跑一个试试?”粗鲁蛮横是他的铠甲,欺负弱小是他的常态。比起收钱,他更享受拿捏别人软肋的快感。
林决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猜得没错。当初上门逼债的人,就是彭彪。
被逼到穷途末路,无数阴暗的念头疯狂钻进小帅的脑海。
他想过偷,想过抢,想过所有能快速弄到钱的路子。
最绝望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倾力帮衬过的一个孩子 —— 沈宇。
两人相识于病友群。
那时的沈宇还没成年,母亲重病缠身,和他一样被困在病痛与贫穷的泥沼里。后来沈宇的母亲不治离世,保险公司却恶意怀疑是子女骗保,死死卡着赔付金不肯松手。
走投无路的沈宇找到了小帅,红着眼卑微哀求:“周哥,如果连你也不帮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活了。”
是小帅心软,提笔替他写了一纸证明。
他字字恳切,佐证沈宇素来孝顺,日夜悉心照料病重母亲,绝无半分骗保的可能。
这份手写的证明,后来成了沈宇洗清嫌疑、拿到保险金的关键材料。
听说小宇靠着保险金过得还不错,家里没负担,也考上好大学了。
‘哥,你也不干净吧。’
好不容易找到沈宇的小帅,只得到了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你借高利贷,给骗子转钱。真把事情闹开,外人会信我,还是信一身烂账、走投无路的你?’
小帅懂了。
但他没法怪沈宇。
他太懂这种窒息的绝望了。
无数个日夜,看着父亲药石无效、日渐衰弱,听着老人彻夜难捱的痛苦呻吟,他心里,其实无数次闪过和沈宇一模一样的阴暗念头。
他无数次拿起手机,可每一次,都默默放下了。
都不容易。小帅这样想到。”
“我知道!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陈书礼骤然高声打断,语气仓皇又急促。
“打断别人说话,很不礼貌的,陈副教授。”
林决语气平平,淡淡一句便按住了所有人的呼吸。陈书礼瞬间噤声,脸色骤白。
“小帅其实特别坚强,就像我说的,他从小就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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