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三秋满脸疑惑,但还是配合地矮着身。
谢七晴小心地自窗台上探出了一双眼睛,静待了一会儿,确认那个人走远了后,他拉着洛三秋直起了身子。
洛三秋问:“到底是怎么了?”
谢七晴心有余悸:“刚刚来了个绝不想见到的人。”
“这是七楼吧,这人隔这么远还能发现到你?”
“你不懂,”谢七晴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复杂,“你没遇到过合欢宗的人。”
合欢宗?原来这个世界有合欢宗啊。
洛三秋突然觉着有点好笑,有种在异世遇到熟人的奇妙感。无论别的宗门的名字怎么变,合欢宗始终如一,当着小说界从不缺席的NPC。
也不知道这边的合欢宗是什么设定,能让谢七情怕成这样。
谢七晴沧桑道:“还是这辈子都别见到的好,趁着她走远这会儿,咱们赶紧溜了吧。”
两人迅速下了楼,谢七晴鬼鬼祟祟地往外摸了出去。说实话,光看这表现,他才是更该被警惕的那个。
洛三秋看着好玩,也就随他去了。
一路走到了一条小巷,有老奶奶在街边卖着冰糖莲子羹。
饭后正好来点甜品溜缝,洛三秋有点意动,正想前去买上一碗,却突然抬头向上看去。
墙脊上猫着个人影。
是敌人?
洛三秋后退一步,将谢七晴护在了身后。
见自己被发现了,墙上的人影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到了他们面前。
是个年轻的姑娘,身上挂了不少瞧不出用途的稀奇玩意,鼻尖一点痣,圆圆的眼睛正好奇地盯着他,她开口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她的声音带了点与她长相不符的沙哑。
洛三秋还未开口,身后的谢七晴先发出了尖锐爆鸣:“我天!你你你!你怎么跟来的!”
这姑娘面色无辜:“嗯?你在碧鲜楼上的时候我们不就见过了?只是我最近手头紧,上不了碧鲜楼,只能找个便宜点的茶楼等着。就是你们出来的时候七拐八绕的,我废了不小的功夫才跟上来的。”
她看向洛三秋:“就是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这位发现了。”
狡猾的说法,不过感觉没什么恶意,洛三秋松开了放在剑柄上的手指。
想必这位就是谢七晴躲着的人了,漫画里还没出场过,没什么信息。
“走走走!打什么招呼,上次不就说了,这交易我不做!祝你我再也不见哈!”谢七情拽着洛三秋扭头就走,根本不想多说一句。
“等等!”姑娘飞似的拦在了他们前面,“我有你想知道的消息!你听听再走也不迟。”
“谁知道你是不是瞎掰的,上回骗了我多少次你心中没数吗!”谢七晴绕过她继续向前。
“那我先同你说几个字。”
谢七晴回了头:“行,就在这,你说。”
姑娘有几分顾忌地看了洛三秋一眼。
洛三秋识趣地往外走,谢七晴拉着袖子把人拽了回来:“他可比你可信多了,没什么不能听的。”
闻言,洛三秋颇有几分诧异,原来他们之间的信任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热血漫男主必备的羁绊之力。
姑娘眼中一瞬间闪着诡异的光,她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正常。
她一字一顿道:“清一门。”
谢七情瞳孔骤缩,面色沉了下来,像是炸开了浑身的尖刺,气势迫人,几步逼上前:“你怎么知道的?”
姑娘毫不退让,平视了回去:“我说过了,我有你想要的消息,现在愿意跟我做交易了吗?”
谢七晴神色几度变幻,最终应了下来:“行,去个无人打搅的地方。”
“这除申镇人挤人的,上哪儿找这么个地方呢?”
谢七晴与洛三秋对视一眼,还真有这么个地方。
他们又回到了碧鲜楼顶楼。
姑娘好奇地左右打量着,感慨道:“有钱就是好啊,等哪天我有钱了,一定也这么来上一套。”
三人落座。
谢七晴直接切入正题:“方野鹤,说说你的消息吧。”
方野鹤笑得狡黠:“那你得先答应我的条件才行。”
谢七情立即道:“上次那些,只要你的消息有用,我就答应你。”
洛三秋微蹙眉头,还是急了,这精明的姑娘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不过这情况换做是他,肯定也冷静不下来,现在只能看看这姑娘的胃口有多大了。
果然,方野鹤眼中精光一闪,停住了谢七晴的话语:“上回不答应,这回可是要涨价了。”
谢七晴一噎,问道:“你还想要什么?”
方野鹤抬起手指,指向了洛三秋:“我要他也答应那些条件。”
洛三秋一愣,这还真是没想到,回旋镖转自己身上来了。
“不可能,”谢七晴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我自己要的消息,怎么能将别人牵连...”
“等等,”洛三秋按住他的肩膀,截住了他的话语,“你先说说,什么条件?”
方野鹤正色道:“允许我用你的故事编话本。”
嗯?
洛三秋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话本二字。
方野鹤见了他这疑惑的表情,顿时了然:“你平时不怎么听江湖八卦,不知道合欢宗对吧?”
呀,露底了。
不过有求于人的不是自己,问题不大。
洛三秋面色不变,只是摇了摇头。
方野鹤直接从身上的布兜里掏出卷轴,“唰”得一声打开,在地上铺展了数米。
谢七晴面色一变:“我来介绍...”
但方野鹤已经激情十足地介绍起来。
“我们合欢宗纵横话本界数十年,不曾遇到敌手,无论是江湖恩仇还是虐恋情深,无论是男女、男男、女女还是人妖情缘,都应有尽有,任君挑选。
像是这套剑神再世,主角由一介小人物到著名剑神的经典故事,畅销至今。这本呢,则是僧人动凡心,与魔教中人的爱恨情仇,故事感人至深,一度缓和了正魔两道的关系。
......
若是买下其中两本,便可以享受八折的待遇,若是你决定买下这一套,身为合欢宗门徒,私下里,我能给你打个半折,这么多书,连一两金子都不用,就能全带回家!”
在谢七情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的时候,她终于结束了漫长的演讲。
洛三秋还真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丹杨的书铺卖得最好的话本。老板买了一书架,他借来几本翻看过,很有意思,他一个看了多年网文的人也能不自觉地被其中文字牵动情绪。
可能是因为当朝由女帝开辟,人们的思想比他想象的开明许多。虽仍有封建制度的弊病,但话本的题材无奇不有,即便有些艺术加工,里边有的想法也激进到了连他这个现代人看了都有点惊讶的程度。
如果这些故事都是经由合欢宗中人改编的现实故事的话,岂不是把一些见不得人的想法全抖露出来了,洛三秋神色微妙,怪不得谢七晴这么抗拒呢。
如果付出名誉就能得到有效信息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洛三秋问道:“江湖中的侠客如此之多,为何要选择我们呢?”
方野鹤抬起手,食指与拇指相连,给他们二人比了个画框:“因为——你们身上有种能成大事的气质。”
“毕竟这人有名了,话本不就卖得更好了。”
洛三秋追问:“只是因为这个?能成大事的人身边的危险可不少,你们搜集信息,游走在危险边缘,却只是为了话本卖得好?”
方野鹤眼珠咕噜一转,道:“告诉你们倒也无妨,这其实是我合欢宗的修行方法。”
“我们合欢宗讲求的是历遍人间情爱,最终达到心念通达的境地。到了这一步,心魔也能为己身所用,天地之间无不可去之所。”
“早些年的前辈们到处兴风作浪,为了寻求能直刺心灵的激烈情绪,做了不少混账事,合欢宗的风评也就此一落千丈,险些被归入魔教一类。”
“后来,纪风月宗主出现了。她平生最爱写话本,痴迷于当时武林盟主与魔教教主间的爱恨情仇,一度被门人当做无所事事的代表,但又因为武功出众,无人敢在她面前说闲话。后来,武林盟主同魔教教主决战雪原之上,双双身陨,从此再无音讯。她也因此悲痛欲绝,看破心魔劫,一夜入宗师,成了一代武林传奇。”
“她的话本之前本就在私下传播,武林盟主碍于她的恩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传到他面前就当不存在。在主角二人身陨后,更是广为流传,虽然宗主已经封笔,但仍有人为她续了结局,在当时掀起了一场讨论热潮,合欢宗靠着这个日入斗金。”
“后来的弟子们也开始模仿她的破境之法,当然,仅有一人达到了她那般如醉如痴的境界,成功升入宗师之境,其余的都失败了。”
“但这时弟子们却发现,写话本得来的钱已经成了宗门支柱,以往被门人们折腾得破破烂烂的合欢宗现在富得流油。更重要的是,写话本的合欢宗弟子成就宗师的几率更高。这是因为话本主角的经历总是传奇,他们搭着这条线,各种能要了人命的险境接踵而来,根本用不着像以前那般苦哈哈地去得罪人便能看清己心,驯化心魔。”
“从这时候起,我们合欢宗的存在方式就变了,同能成大事的人当一根绳上的蚂蚱,就是我们这些新晋弟子的追求。”
“作为引领了当今话本界的宗门,我们了解着无数被时间所掩埋的辛密,拥有众多常人收集不到的线索,同时,作为被正魔两道同时厌弃的宗门,我们的行事手段并不会受到条条框框的限制,收集信息远比常人方便。”
方野鹤认真地看向了洛三秋,说道:“所以,若是与我合作,会是个极好的选择。”
洛三秋垂眸沉思着,没有立即回答。
这个合欢宗的设定很有意思,虽然她说得很欢乐,颇有几分前世推销的精髓,但一个依靠能丢人命的险境来勘破己身的宗门,可不是正常人会加入的。
听她的说法,这个合欢宗就像是从乐子人宗门进化成了会站队的乐子人宗门,根据支持的人不同,宗门内的人可能还会分裂成几派,没有她说得这般轻松容易,完成这个交易本身就会有一定的风险。
不过,他现在这情况,正需要一个靠谱的情报来源,而合欢宗作为一个中立的信息情报汇聚地,是个极好的选择。虽然有风险,但这次确实是个撞上来的好机会。
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方野鹤可不可信。
合欢宗的人应该不会只选择固定的一位来提供信息,而是广撒网进行投资,选择其中最有潜力的人选。
这话本的撰写对她们来说更像是一个仪式,倒是跟前世做实验前要拜上三拜的道理有些相似,明明隔了个世界,但某些地方还是抽象的这么类似啊。
不过之前好像听说过有人千里追杀话本作者的故事,这故事中人指不定就是合欢宗的人。这么想来,合欢宗里应该也有继承了纪风月的意志的后人,对话本投注的情感甚至可能比当事人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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