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郊游踏青,与上次的诗会不同,多以游玩为主。
听闻此次做东的是梁王妃,梁王乃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叔叔,朝臣们对他多有敬重。
而梁王妃,则出自张家,是张妙璇的亲姑母,所以此次踏青,张妙璇也帮着操持了。
不过,姝禾对于这些,并不在意。
春日阳光正好,温柔的光洒向湖面,一层碎金倾泻于湖上,风中带着水木的气息,单是这番景色,倒也不虚此行。
姝禾沿着昆明湖畔,一路向前走,湖水时不时涌向石壁,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沿途偶尔会遇上一些公子小姐,偶有上回见过的,此次也与她颔首示意。
没过多久,姝禾果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姑娘……”
姝禾回过身,果然便瞧见了纪无咎。
她嫣然一笑,对纪无咎道:“真是巧了,想不到又碰到纪公子了。”
纪无咎心中清楚,这哪里是什么巧合。无论是在温家那次,还是今日踏青。
可他自然不会将这话说出来,只能顺着说道:“是啊,当真是巧了。”
他又问道:“温姑娘也是来踏青郊游的?”
这明知故问的一句,姝禾还是应道:“是啊,我正要去那边的草地放风筝,纪公子可要同往?”
纪无咎正找机会想与她同行,见她主动相邀,自是满心欢喜地答应。
姝禾对一同前来的李燕道:“劳烦姑姑,去替我取风筝来。”
李燕回到马车处取风筝,姝禾则与纪无咎先行一步。
只是刚往前走了两步,姝禾便变了脸色。
原本大好的心情,却全被眼前这人给毁了。
看见韩承硕不善的眼神,姝禾便知了,他大概是知道自己做的事了。
“原来是韩公子,伤都好了?”
姝禾可没打算避着他。
韩承硕冷哼一声,低骂道:“罪魁祸首。”
这四个字,姝禾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不过,她并没有理会韩承硕,径直朝前走。
若想给她定罪,怎么也得有证据才成,便是张家能拿到证据,敢不敢给他还得另说。
姝禾回首,对纪无咎道:“纪公子,咱们快些去吧。”
纪无咎上回亲眼目睹了姝禾的所作所为,此刻看到韩承硕,显然他并不能像姝禾那般,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他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二人都未注意到,韩承硕在二人的身影消失后,悄悄冲桥下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这木桥修得别致,与周围的湖景融合,伴着细柳,有些斑驳的木桥,下头静静流淌着湖水。
纪无咎走在后头,看着姝禾先上了桥。
他正要跟上,一抬眼,便见姝禾脚下的模板,似乎在晃动!
不好!
“小心——”
他话音刚落,便见姝禾脚下的那块模板,先是颤动,随之一片片散开,刹那间,方才还在桥上行走的人,转眼便掉了下去。
桥下的湖水并不算湍急,只是湖畔的浅滩,可姝禾不会凫水,原本轻薄的衣袍,此刻浸了水,直直地将人往下坠。
纪无咎瞧得见,此刻的姝禾,连抬起手臂都费劲。
这样大的动静,周围的人寻声望了过来。
“快去瞧瞧怎么了?”
“是……是温小姐落水了!”
方才还在这里的刘存恩等人,见事成了,转眼人便不见了。
随之而来的,是周围原本在游玩的公子小姐们。
不得不说,刘存恩此次选的地方极好,是去宴席的必经之地,却也有段距离,四下空旷,倘若去叫人,也要有些时候。
纪无咎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李燕看见这边有人落水,疑心是姝禾,连忙赶了过来。
而此刻,纪无咎便要下水去救。
李燕连忙上前,将人拦住。
“纪公子,不可!”
纪无咎道:“可若是不下去救她,便来不及了!”
李燕道:“纪公子,你与我们小姐,男未婚女未嫁,这里有这么多人,若是叫人瞧见,怕是不妥。”
纪无咎一听才觉察,自己方才一心只想救她,却忽略了男女大防。
他自然是一百个愿意,却不知温家与她的意思。自己这样,岂不是趁人之危?
“那怎么办?”
李燕环视一周,走向那群看热闹的人。
“诸位小姐、公子,不知可带了会凫水的仆妇?若能救我家小姐,温家必有重谢!”
围观的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姑姑,我们这里没有。不过方才,我已命人去梁王妃那边,寻人来救了。”
“多谢。”
李燕对那人说道,只是这里离得太远,不能只将希望寄托于梁王妃那边。
随后,李燕从一旁寻了根竹竿,顺着湖畔的石块,走到桥下。
所幸,这里的水不深。
纪无咎见状,连忙也跟了上来。
“姑姑,我来帮你!”
李燕双手握住竹竿一端,将竹竿的另一端放在水面上,逐渐向姝禾靠近。
“小姐!快抓住!”
她来得不算晚,加上这里的水不深,姝禾还在水中扑腾。
只是她在水里,没什么力气,又不通水性,难辨方向。她隐隐约约听到李燕在叫她,也瞧见了那在自己身侧的竹竿,想要抓,手臂却被浸湿的衣袖坠了下去。
李燕在一旁急得浑身是汗,若不是她不通水性,贸然下去只会添乱,否则此刻定要下去救人了!
“小姐!”
李燕只能加大了声音呼喊。
“温小姐,抓住!”
纪无咎焦急地在一旁喊道。
水中的姝禾又扑腾了几下,随后便似听到了二人的呼喊一般,手臂使足了力气,朝四周摸索着。
下一刻,李燕与纪无咎的脸上,均浮现出欣喜。
只见姝禾一手抓住了那竹竿,另一只手也朝那竹竿寻去。
待她双手抓牢了,李燕喊道:“小姐,抓稳了!”
纪无咎也与李燕一同抓住那竹竿,二人一起使力,拉着那竹竿往外拽。
姝禾顺着竹竿,朝岸边移了半个身子。
二人见状,纷纷加大了力气,很快,他们便能将人给救上来!
然而下一刻,在二人的注视下,姝禾却松开了抓住竹竿的双手。
浸湿的衣袍飘起来,宛如溺水的蝴蝶,顺着水流又飘回了原点。
然而令李燕更加惊心的是,姝禾在水中,似乎停止了挣扎。
她力竭了……
此时,名节什么的早已不重要了,小姐的性命,才是第一位的。
纪无咎焦急地说道:“李姑姑,这该怎么办才好?”
李燕心中有了主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纪公子,其中的利害,奴婢方才已与公子言明。”
她顿了顿,又问道:“不知纪公子,可愿意下水,救我家小姐上岸?”
******
昆明湖的水师此刻正在操练,每个月的此时,温修衡皆会到此地巡视。
待到温修衡离开时,长官终于松了口气。
“下官恭送温大人。”
待上了马车后,温修衡问道:“可查清楚了?”
李扬递上个册子,恭声道:“已经有眉目了,只是,尚未有铁证。”
温家混入细作这件事,本没有那般重要。如同他们这般的人家,人多眼杂,难免会混入些。
可是那人竟敢将主意打到温修衡的吃食上,还动了那样的心思,也难怪他会震怒。
可惜那细作已经死了,如今虽仍在查,虽有些眉目,却也没那般容易了。
温修衡将册子翻了几页,没有说话,李扬连忙道:“再多些时日,属下定能……”
“不必了。”温修衡出言打断。
“为此事,已经耽搁了多少时日与精力,再查下去,又能有多少实证?”
李扬垂下头。
大人的思虑,永远比他周全,在不慎将那府上的细作打死时,再查下去,便已是不值了。
大人是在叫他点到为止。
“是,属下明白了,可是,当真不再管这事了吗?”
有一个细作,或许就有其他的,府上虽已加强戒备,若不能揪出背后之人,却始终是个隐患。
温修衡道:“不是不去做,是换个方式。”
李扬没等到温修衡说完剩下的,他也没有问。
待大人需要他时,自然会与他说的。
昆明湖畔春光正盛,马车行至湖畔,不一会儿,便听到周围传来的嬉笑声。
温修衡朝窗外看了一眼,果然见到许多小姐、公子,在此处喧哗。
李扬道:“今日梁王妃做东,在此邀京中公子、小姐们郊游。”
他又补充道:“我听府上说,咱们小姐也去了……还有,纪小公子……”
温修衡将目光收回。
他想,大约是那细作下药的缘故,让他这些时日,就连头脑都不甚清晰了。
否则怎会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饶人心智。
纪家,纪无咎,是他选的,妹妹也总该离开温家……
这一瞬间,那些杂念仿佛不在了。
温修衡也收回目光,在马车中闭目养神。
可紧接着,便听闻外头传来了一阵惊呼。
李扬将窗上的帘子又打开了些,看了一会儿,道:“大人,似乎是有人落水了。”
温修衡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虽然人命关天,可这里围着这么多人,总会有人去救,大人是不会去关心这些琐事的。
可李扬又看了一会儿,道:“大人,似乎是小姐……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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