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了这些资源之后,你的方案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研究。它是军方的正式方案。如果它出了问题——不只是你个人信誉的问题。它会直接影响到灰域试点区域内每一个士兵和每一个幸存者的生死。你能承担吗。”
孟清梦说能。这个字的重量比她预想的重了很多倍。她发现自己说出口之后,呼吸浅了一拍。主持人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合上文件,宣布散会。
走出会议室,孟清梦在走廊里走了几步,突然停住了。她靠在一根柱子后面,闭上了眼睛。她的手在腿侧轻轻握成拳头,不是因为刚才的紧张,是因为她想起刚才自己说“两个非军方人员”时心里其实想的是三个人。赵闻远她没有报上去。不是因为赵闻远不够格——恰恰相反,赵闻远是最不应该被卷进军方体系的人。他不是研究员,不是语言学家,没有任何可以被军方归类为“技术顾问”的身份。他只是一个在工地上干了十年、能从钢筋弯曲的角度判断墙体承重的普通人。军方不会给他发证件,不会给他开工资,不会在任何正式文件里承认他的位置。但她知道他会在。他会在每一个她没有开口要他来的地方出现。因为他是赵闻远。
她把拳头松开,拿出PDA给赞迪尔发了条消息:“编制批了。你和顾辰瑜的官方身份——智械研究员、语言顾问。七十二小时内证件到位。”
赞迪尔回了一条:“我猜你没报赵闻远。”
“对。”
“为什么。”
孟清梦靠在柱子上,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行:“有些人的位置不在文件上。他在文件留白的地方。”
赞迪尔没有回消息。片刻后,她发来一段极简短的、零前因后果的字符:“你若需要调整灰域选址的土壤承压数据,赵闻远已经用手绘表格交给我了,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孟清梦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将PDA轻轻按在胸口——这个动作无关战术,只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在撒谎完毕之后必须确认的锚。
当天下午,孟清梦去军用物资调配中心签稀土化合物的采购单时,周海晏出现在她身后。他不是从调配中心正门进来的,是从侧门的军车通道绕过来的,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海军便装夹克,脸上带着某种刻意维持的轻松表情。他走到她旁边,把手里的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柜台上。信封上什么都没写。
“打开。”他说。
孟清梦打开信封。里面是两张塑封的身份卡,卡面上印着联合参谋部专项顾问的字样,第一张是赞迪尔的,第二张是顾辰瑜的。证件照用的是孟清梦之前发给周海晏的旧照片——赞迪尔那张是她机械脸部的近景,右脸颊的合模线还没打磨,看起来像一道还没痊愈的旧伤;顾辰瑜那张是一张表情极度严肃的证件照,但他嘴角有个极微小的弧度暴露了他拍照时大概在憋笑。
“比你说的时间提前了至少两天。”孟清梦把证件收进信封。
“我欠你一支小队的命。”周海晏把柜台上的签字笔拿起来转了一圈,“橙色那天,港口的小队被困在折叠区,你给的坐标让我在橙色完全封口之前找到了第三条缝隙。要是靠他们自己,至少再慢两个小时——橙色不会等两个小时。”
孟清梦沉默了片刻。“活了多少。”
“十六个。”周海晏把笔放下,笔在柜台面上滚了半圈停住,“去了二十三个。不是你的问题——折叠区太大了,我做的选择。”他顿了顿,把身体稍微转过来面向她,语气从汇报转为某种更个人化、更不加修饰的坦诚,“你上次跟我要稀土化合物的时候,我说你得保证灰域的重大决策必须有我在场。我说怕你一个人把所有决定都扛下来。现在我再说一句——你不用扛这个。你扛不住全部,没人能。”
“那你来扛吗。”
周海晏看着她。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眼角有细密的鱼尾纹,不是年龄的痕迹,是长期在海上被风盐反复冲刷留下的。
“我扛一半。”他说,“但那一半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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