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他在仓库里码货的时候也哼过这首歌。不是同一天,不是同一间仓库,但在她记忆里那个场景和此刻重叠得严丝合缝——他弯腰搬起一箱防冻液,侧脸逆着光,嘴里哼哼着“日落西山红霞飞”。那时候她没说话。现在她也没说话。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他在这里。他在活着的时候就在这里,哼着同一首歌,帮她码货。上一世失去的东西在这一世还没失去。
然后她的嘴又比脑子快了一拍。
“赵闻远。”
“嗯?”
“你信不信这个世界快完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很轻的语气,像在问他今天晚饭想吃什么。但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门框边缘,指甲掐进油漆层里。
赵闻远停下手里的活。他把一箱抗生素举到一半,就那么悬在半空中,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不是震惊。不是怀疑。不是那种“你是不是需要看医生”的担忧。是那种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特有的、沉默的审视——他在判断她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把抗生素箱子稳稳地码到货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面对她,说了一句让孟清梦愣在原地的话。
“你这个问题的语法有问题。”
“……什么?”
“世界不会完。”他说,“是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会完。你说的是哪种。”
孟清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想起他大学读的是中文系,想起少年时在巷口旧书摊前互相出题考对方的无数个下午,想起他在《说文解字》里翻到“色”字时跟她说——“色从人从卪,是人的脸色、气色,不是颜料的颜色。”那时候她还反驳他,说字义会演变,你说的那是上古义,后世早就引申为一切颜色了。他说那如果有一天颜色脱离万物了,“色”这个字还成立吗。她当时笑他学语言学走火入魔。
现在她站在一间堆满末日物资的仓库里,发现他在很多年前就已经问出了那个最接近真相的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换了个说法:“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所有颜色从物体上脱离,变成会动、会猎食、会杀人的东西——你信不信有这一天。”
赵闻远把手上的灰在裤子上慢慢蹭干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他的手很大,指节粗粝,掌心上有工地干活磨出的厚茧。他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个的。”
他问的不是“你为什么信这个”,是“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个的”。这个措辞的细微差别让孟清梦的后背窜过一道凉意。他没有否定她的问题,没有说“这不可能”或者“你在胡说什么”。他在寻找一个时间点。他在计算一个变量。
孟清梦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闻远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他又弯下腰去搬下一箱货。他搬起来的时候,她开口了。
“如果我说死过一次才信的,你接得住吗。”
她没说“你信吗”。她说的是“你接得住吗”。这句话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悬了好几秒。
赵闻远把箱子放下来。他转过身,走到仓库角落,从他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旧保温杯,拧开,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他把杯子递到她面前,说了一句她很久以前听过的话。
“《易经》有云,履霜坚冰至。”
他记得。他记得她刚才用过的那个句式——“你接得住吗”是她说真话时的习惯。他记得十一岁那年她从槐树上摔下来,膝盖上缝了十四针,她躺在卫生院的病床上一边看护士缝针一边问他:赵闻远,我腿要是好不了了你背我一辈子,你接得住吗。他说接得住。那年他十二岁,又瘦又矮,连五十斤都背不动。但他从来都接得住。
孟清梦接过保温杯,热气蒸在她脸上。她喝了一口——太烫,舌头上被烫了一下,但她没有皱眉头。烫也是真实的。真实的东西在这一刻比什么都重要。
“好了,”赵闻远转身走向物资堆,“先把这些码完。你那个码法太业余,三分之一的立体空间都浪费了。还有,你的防水帆布放得太靠近柴油发电机了,排气口的热风会在六个小时内把帆布烘脆,烘脆的帆布防水效果下降百分之四十。”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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