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真的给杜瓶找了份工作。
杜瓶看着信里的内容。
大致是查尔斯说，他有个朋友在布伦佩大学的旧日语系念书，说是布伦佩大学有一位专门研究旧日语的教授正打算去帝国与陶尔德公国交接的边境索鲁行省进行考古，需要一位擅长旧日语的临时助手作伴，酬金不菲。
查尔斯从各方面考量都认为她很适合这个差事，所以向朋友内推了她，那位教授对她也很感兴趣，说如果她同意，八月中旬就可以去往布伦佩大学与其面谈。
杜瓶其实没告诉查尔斯自己辞职了，但两个月没见面，他竟然还惦念着她，还尽力尽力地给她联系差事干，这让杜瓶有点意外。
兰琉斯虽然起先瞧着心有戚戚，但见杜瓶拿起信又放下信，他问道：“你想去吗？”
“我不知道。”
“说实话。”
“实话就是，懒得去。”杜瓶撑着侧脸，“我可没考过古，还要跟一个不认识的教授搭伙去那么远的地方，不是找罪受吗？”
兰琉斯点点头，“一切看你。”
“更何况，我打算多留点时间陪陪你。”她歪头朝他笑笑。
兰琉斯手指僵了下，“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了你的生活——”
“那你有没有因为我影响了你的生活？”杜瓶歪头笑道。
“我……”
“因为我，你才会选择留在安戈市，因为我，你才会去下城搬砖，不然你应该早就待在更安全的暗处了吧？”
“谁让我喜欢你？”他仿佛也懒得解释了，脸颊漫上淡淡的红粉。
杜瓶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谁让我喜欢你。”
“你真不后悔吗？”
杜瓶笑道：“有什么好后悔的？我不是说了嘛，我对考古不感兴趣。”她合上信，“倒是你，别胡思乱想了，过两天我再给查尔斯回封婉拒的信件吧。”
“行，中午想吃点什么？”他问道，“这些天忙着干活，没怎么给你做饭。”
杜瓶嘿嘿笑道：“都可以，你做的我都爱吃。”
兰琉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油嘴滑舌。”
*
兰琉斯在下城搬砖的这些日子，杜瓶时不时跟着他晃悠晃悠。
他入职了矿石工厂的搬运工，专门负责将矿场运来的矿石搬到厂子里，下城像他这样说不清来由的黑工多了去，因此没人在意他的真实身份。
甚至因为力气大体力好，干了短短一个月，这厮都快升级为工贼级别的核心员工了。
杜瓶也去看过杜克和他的妹妹妮雅，她没料到绿影又重建了，现在换了个人当首领，与乌列提领导时变化不大，不过杜克早就退出了绿影。
伯莱恩资助他在下城建立了一个工会，专门收容那些不愿加入帮派，同时也希望保障自己作为工厂员工权利的兽人。
工会规模不大，但算得上初具雏形。
他母亲的病似乎有所好转，从前那个阴鸷傲娇的虎人少年，如今脸上也有了些阳光气。
听闻杜瓶开了维修小铺后，杜克表面看着毫无波澜，不料没过两天，杜瓶就接到了五六个单子，全是来自下城的。
杜瓶估摸着这家伙背地里偷偷给她打广告了，维修小铺生意火爆个不停，累得刚停下来的杜瓶又跟陀螺一样转来转去。
这一天，她好不容易忙里偷闲，空下一天休息日，忽然跟兰琉斯说起，自己要去绿萝街一趟，也就是她长大的街道。
“我记得，绿萝街全是老房子，市政已经在进行规划拆迁了吧？”兰琉斯歪头问她，“你是要去交涉赔偿款事宜？”
杜瓶抽抽嘴角：“哪有什么赔偿款啊，小时候我虽然在那里长大，不过住的房子是租来的。”
“那你回去干嘛？”
杜瓶笑着说道：“我去找一个人，一个以前救济过我的人。”
兰琉斯好奇地望着她。
“他叫伊尼，小时候，我妈妈带着我从布伦佩搬到了安戈市，因为刚到安戈市没有工作，我们家可以说是一贫如洗——”杜瓶叹了口气，“有一个住在我家隔壁，叫伊尼的大哥哥时不时救济我们，就这样，我们才勉强维持住了在安戈市的生活。”
兰琉斯又问道：“那，这个伊尼，后来呢？”
“听说他外出的时候被人贩子拐卖到其他国家了，大概是我十岁那年发生的事情了……他失踪后，他的父母始终郁郁寡欢，在去年纷纷去世了，我听以前的邻居说，最近有人到绿萝街，表示要继承伊尼父母的房子，我猜，会不会是伊尼回来了？”
“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杜瓶笑着摇头：“你还是继续去搬砖吧，我看你似乎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你不享受吗？”
“的确挺享受的，首席骑士为爱搬砖的样子，简直迷人到不行了！”杜瓶咧嘴笑了笑。
兰琉斯捧着她的脸，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便换上无袖的工衣，“我下去工作了，晚上见。”
“晚上见。”
他走到门口，换了鞋，杜瓶起身拿起沙发上扔的衬衣，正要开始换衣服，感到腰上一紧，兰琉斯不知何时又跑回来。
他在她脖子上亲了亲，耳垂上亲了亲，发梢上了亲了亲。
“你别这么黏糊……”杜瓶刚说完，又被他亲到了嘴上，唔唔了两声，他松开唇，“我就是黏糊，就是舍不得你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
杜瓶也掐了掐他的腰，将他往下猛力一拉。
半晌后，二人从沙发上坐起身，兰琉斯的脖子全红了，他站起来整理着装，“这次我真走了。”
“嗯……”
杜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半躺在沙发上，哼哼着朝他道别，换好衣服后，不知是兰琉斯瞅她哪儿不对劲了，两人一起来到门口，正要双双出门之时，又在鞋柜旁……嗯……狠狠地……OOXX了一番。
出门后，杜瓶晕乎乎地坐上了前往绿萝街的巴士。
坐在她座位旁边的老太太还热心地询问：“小姐，你是不是发烧了？脸怎么这么红？”
杜瓶的脸更红了，这次是要钻地缝的那种红。
*
绿萝街位于老城区，在杜瓶随着母亲搬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是一条很老旧的街道了，过了好些年，这里更有种灰蒙蒙的老旧破败。
杜瓶很少回来，从前回来，也多半是为了看望卢克的父母，与卢克掰了后，她就更不可能回来了。
和青梅竹马搞对象的坏处就在这里。
当别人在故乡温习旧日的美好时，她满脑子都是——这片草地我和卢克一起躺过，那个房顶我和卢克一起上去过，这个秋千我和卢克从小就抢着玩，第一次吵架就是在这片湖泊前，我俩面红耳赤，又叫又跳……
好的坏的，有的没的，纷至沓来，说不上感慨，也不至于悲哀，就像眼里无端有根刺似的，看什么都有点扎挠。
家里过去租住的房子，租户已经换了一波又一波，装潢也大改，叫杜瓶几乎看不出那房子原来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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