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山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自顾自吃着饭,吃完之后玄怀沉默着收拾了桌子,她则坐在竹编倚上看着天边,傍晚的霞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原本已经清醒的脑袋在吃完饭之后又有些晕乎乎的,她没有硬撑,闭上眼睡了过去。
玄怀收拾完出来就看见躺在那里的少女,他放缓了脚步走过去,低敛眉眼,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被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嫉妒和欲望攀升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对即令展露笑颜?
凭什么她可以因为闻韶这个交情不深的人一句话就不顾生死?
凭什么即便燕溯舟伤害她也不愿意离开这里?
恨意滋生,嫉妒滋生,爱意也同样滋生,几乎要将他吞没,每当这三种情绪在心里互相撕扯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很恶心、卑劣。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已经不记得了。
落叶飞舞,他伸出手挡住即将落在她身上的树叶,少女嘤咛一声,皱起了眉,他轻轻挥手,树叶被灵力裹挟着在旁边散开。
他转身走到石桌的另一边坐下,望着天边月色,段山楹悠悠转醒,看着明月高悬,骤然察觉到什么。
她从落花城回来已有半个多月,平时倒也好,没什么不一样,但是最近睡觉的时间比之前要长的多。
难不成是她身体垮了?
要不然明天去找孟山主看看?
她的身份还没有暴露,万一被发现是只鸟怎么办?
说起鸟,她忽然想到之前说要送给明青寂的生辰礼也没送出去,甚至都没做好,于是她问玄怀:“师兄,你可以教我编绳吗?”
玄怀侧头,“你想编什么?”
“耳坠,就用上次蕴秋送我的那盒珍珠和一片鲛纱,”她起身回房间拿来纸笔,哼哧哼哧画下了想要做的东西,“像这样的。”
她的丹青从小就是由宫里给陛下和娘娘画像的大师亲手教的,所以画什么都是栩栩如生,玄怀看着纸上的一对耳坠,指着鲛纱旁边的珍珠问道:“这个地方是什么?”
“这个。”段山楹将那两片羽毛拿出来放在手心递过去给他看,不愧是青鸟的羽毛,即便过了几百年也还是很蓬松,颜色一点都没退。
玄怀看见那两片羽毛的瞬间怔住了,喉咙有些干涩,“这是……什么?”
段山楹不明白他为什么是这个表情,“羽毛啊。”
“哪儿来的?”
“哦,我捡的,”她问:“可以编吗?”
他继续问:“图样是男子佩戴的耳坠,你要送给燕溯舟?”
“我送给他干嘛?”
“那是即令?”
“不是。”
“闻韶?”
段山楹觉得他有些奇怪,不解道:“不是啊,师兄你怎么了?”
玄怀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片轻飘飘的羽毛,从前他不懂,她说是捡来的便信了,后来才知道是青鸟的赤羽,全身最好看的羽毛。
原来她想送他的是这般好的东西。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得到,她就要送给别人。
心里的酸涩感越来越重,双眼逐渐朦胧,在眼泪落下之前他站起来,控制着声音颤抖的不那么明显,“今天太晚了,明天我教你。”
他说完就逃也似地离开了,段山楹看着他略显仓皇的背影,直到他进了房间才收拾东西回屋。
玄怀站在房间里,不动声色运转体内的妖鬼之力,周围的环境发生变化,黑色气息环绕,不再是青竹涧,而是变成了鬼域,周围吵闹的一切仿佛都是世外之音,他走在街上,青色的冥灯一盏盏亮起,街道两边的小鬼恭敬地朝他行礼他都视而不见。
青冥和无止被他从身体里拽出来扔在地上,两个小纸人不防落在地上飘了好远,青冥要追上去,被无止拽住:“你上哪儿去?”
青冥看了眼越走越远的玄怀,有些着急,“当然是跟着主子了。”
“你看不出来主子心情不好啊,你现在跟上去小心主子一把火给你烧了,走,我们去找段小姐。”
青冥被他拖着走,“找段小姐干什么?”
无止:“你忘了主子造我们出来是干什么了?一直以来只要主子在鬼域我们就得去看着段小姐,以免燕溯舟欺负她。”
青冥不懂,“我感觉主子跟段小姐已经和好了。”
“说你笨你还真就什么都不知道啊?那是段小姐装的,如果燕溯舟来找段小姐和好的话,段小姐肯定会跟他走,到时候主子又得回来。”
“滚!”
一道悠远、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两人浑身一激灵,跑得更快了。
酆都城和鬼域是整个九幽最大的地方,这两个地方分别由玄夜和明青寂管辖,鬼域的最东边有一座很大的宫殿,用的是寒潭泥和玄铁建造,周围是一片漆黑的土地,什么也没有种植,但是宫殿后面有一棵银杏树,从来没有长过树叶,像是已经枯死了。
因为这里非常寒冷,是人是鬼都难以承受,一个连鬼都避之不及的地方,人怎么可能会来呢?
明青寂站在宫殿前,久久不曾推门进去。
这个地方他不常来,很多时候是在鬼街上的那个小殿宇里住,那里吵吵闹闹,还有些鬼和鬼之间的纠纷需要他出面解决,以至于他不用时时刻刻想着她。
但是现在,他想回来看看,想让那些被他封存的爱意和回忆统统冒出来将他吞噬的感觉。
似乎有什么东西滑过脸颊,他的睫羽轻轻颤动,推开了那扇关了一百六十五年的门,寒气扑面而来,让他的身上瞬间就结了霜,大门正对着的是那棵银杏树粗壮的主干,上面纹路流转,生生不息。
主干和一部分枝干在殿内,剩下的一部分延伸到了殿外,枝干上没有一片树叶,反而落满了白霜,随着他推门进来,一阵风起,吹得霜如雪落。
明青寂反手关上门,走到银杏树下,伸出手轻轻触碰着主干上流动的纹路,突然一股强烈的罡风骤起,吹起他的白发和长衫,枝干上的霜全部落了下来,落在他的肩头。
他阖上眼,静静感受着树干之中存放的爱意,汹涌、浓烈,令人窒息。
他微微蹙着眉,然后措不及防吐出一口血,殷红的血染红了地上如雪的霜,他收回手,屈膝跪在地上,垂着头轻轻笑了起来。
鲜血随着眼泪一起落下。
周围阴冷漆黑,一束光从银杏树探出的地方打下来,落在他身上,被光照亮的那片空气中还漂浮着细小的霜花,他稍一怔愣,看着自己的手,被灼伤的那只手鲜血淋漓。
“喂!你是谁啊?”
他抬起眼帘,蓦然抬头,看见一个打扮精致的少女趴在那里,手上拿着一个灯盏,“今日是中秋节,你躲在柴房里做什么?”
柴房……
柴房!
是啊,中秋节,他为什么要躲在柴房呢?
他是被人关进来的。
薇姨不让他用灵力和妖鬼之力,但是他打不过那么多人,就被关在柴房了。
“你是哑巴吗?为什么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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