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晏毫无波澜:“天师大人随意,叫什么都好。”
少年语气不痛不痒,丝毫没有一只妖见到天师之后的恐惧感。
“你不是想知道是谁想杀薛南枝吗,现在我替你把人带过来了,你想报仇的话,我就把她交给你。”
身前的屈媛媛拼命的摇着头,脖子上火辣辣的疼。
宁雁书手腕上的镯子早就被她悄悄褪了下来,阴阳镯里的梦妖和玉石小妖被单独隔离了起来,完全不知道外界的情况。
“常小侯爷作为妖怪头子,应该不会是这种乐善好施的人。”
青衣少女语气温和,带着不屑。
常晏一把将胸前的屈媛媛推开,女人脚底踉跄,双腿一软,直直的栽倒在了瀑布旁的巨石上。
她浑身哆嗦着,双手撑地,下意识想要朝后挪动,离这两个人远一点,但是她的腿像是被什么拖住了一样,像有着千钧重。
常晏却对这一幕视若无睹:“屈媛媛给你,你想报仇就报仇。”
“我的人,也该还回来了吧,他们在长安中从未干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该被你不分青红皂白的捉走。”
宁雁书笑了,她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
“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他为何随意入侵别人的梦境,窥探隐私,我才来这几日,见到的妖物都是来自你们闻音阁的。”
“今日闻音阁还发生了命案,谁知道有没有你们妖的手笔。”
“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想要我性命的人的话吗。”
她这话说的有理有据,信誓旦旦,丝毫不相信常晏先前的那一番解释。
二人之间没了上一次见面的和谐,气场相撞,站在了对立面。
常晏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淡淡道:“长安中作乱的妖物都已经改邪归正,我也不会允许他们再去祸害人间。”
“今日的命案纯属意外,我也没有料到。”
“至于卫朔风,他入侵梦境是我授意,需要他替我找一些东西,除了寻找东西以外,他并没有做其他害人之事。”
紫衣少年耐心的逐个解释了宁雁书提出的问题。
宁雁书心中对于他半信半疑,他的话在少女看来简直是漏洞百出。
对她而言,现在可是一个将长安妖物一网打尽的好时候。
宁雁书紧握手中的玉镯,视线十分自然的扫视着眼前的少年,她拂了拂脸颊旁掉落的碎发,语气像风一样轻。
“常小侯爷说的话......”
“我不信。”
青衣少女手中的玉镯在她的手法下,瞬间变化为了一把长剑,长剑破空而去,没有任何预兆,直直的刺向了前方夜色中的少年。
常晏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注意力全然被长剑上那绿光吸引。
直到剑刃快要碰到少年脖颈时,他动了。
常晏的手上一股紫色的灵力油然而生,将他的手包裹,幻化出了一副纯铁手套。
那双利爪,就像是从少年的身上长出来的一样,没有丝毫违和感。
手套和玉刃碰撞的声响极大,周遭被灵力的波动刮起了一阵强风,就连看似稳重的树都有了摇摇欲坠之感。
二人僵持不下,常晏手中死死的摁着长剑,冷声问道:“你这法器,是从哪来的?”
宁雁书眼见僵持不下,猛地抽出了少年手中的剑刃,听闻此话,她心中更加警惕,抬脚一踹,踹向了少年的腹部。
二人重新拉开了距离,常晏捂住腹部,闷哼了一声,眼中狠厉渐显,已然十分不耐烦了。
宁雁书看他受伤,手持长剑,再次冲了上来:“找死。”
青衣少女速度快的和风一样,就在少年打算伸手握住剑刃的时候,少女手腕一翻,手中的长剑灵活的变为了短刃。
常晏手抓了个空,当他挥拳出击时,那把短刃已经没入了少年的肩头。
还不待宁雁书将匕首取出,常晏反应极快的抬手发起了攻势,青衣少女只觉得肩头一凉,少年那只骨骼分明妖气冲天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肩膀。
少女闷哼一声,额间开始冒起了密密的汗珠,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膀,那双嵌入她肩膀的手看的异常清晰。
身后瀑布的声音哗哗作响。
宁雁书心底一颤,眉头微蹙,看着常晏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你是白泽?”
她曾经听师门提起过,数百年前蛮荒封印出现了问题,许多小妖陆续的前往了人间,在这期间,还跑出去了一只极恶之妖白泽。
听闻这妖,诞生极早,在蛮荒中不仅辈分高,还十分德高望重。
不过外界都在传,说着白泽从蛮荒跑了出来,他的目的就是毁灭人间,所以这么多年来,他害人无数,天下这么多捉妖天师,却无一人见过他的真容。
以至于宁雁书曾经还以为白泽出逃,不过只是个谣言罢了。
今日亲眼看见这双利爪,她才得以确定,这一切都不是谣言。
少女握着刀柄,用尽全力的朝里钻,常晏吃痛,他的头上也开始冒汗,少年的爪子嵌的也越来越深。
常晏没再选择和她耗下去,他猛地松开了手,一掌拍在宁雁书的胸口。
青衣少女随着手中的阴阳镯一起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她捂住肩膀,身体颤抖着,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少女强撑着身体,说道:“你应该听过外界关于你的传言,又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
常晏额头上已经有了细碎的汗珠,他的手掌颤抖着,因为有那副铁手套的阻挡,看不清具体样貌。
三百年前被偷袭后,那毒便一直停留在常晏体内,只要一动用妖力,便会加剧一分,之前为了替卫朔风疗伤动用了妖力,今日再次动用,还受了伤,少年此刻也在强撑。
常晏故作无事,实则五指在身后紧紧的攥着,道:“天师大人既然不信我,为何还要问我。”
“我是逃出了蛮荒,但我这些年一直寄居长安,从未离开过,你说的那些传言,我不知道。”
“巧言令色。”
少女单手撑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重新站了起来。
本想来个一网打尽,没想到竟然让我遇见了白泽,还是得想办法给师门传信,单靠我的实力,压根控制不住他。
手中的玉刃带着温热的血,匕首变回了玉镯,紧紧的圈着少女的手腕。
她左肩上的血迹在不断的往外涌,血滴顺着她垂落的手指滴落在石板上,再顺着石板,流进了瀑布下的小溪。
原本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屈媛媛此刻惊恐二字布满了全脸,作为一个从未见识过血雨腥风的人,今日看见这一幕,魂都快吓掉了。
她拼命的捂住自己耳朵:“我听不到,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常晏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被阴阳镯化为的小刀刺破的皮肉。
这小刀虽然看着不大,但是其上方附着的禁制对于妖物的伤害确实十分夸张,就连他这种大妖,都险些着道。
此刻,少年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自己胸膛的伤口上,他面色从容,仿佛那伤口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完全不用在意一般。
宁雁书挺直了脊背,因为伤口而剧烈疼痛的手臂被她背在了身后,此时,那只手上正极力的克服着疼痛,想要画出通讯符来联系灵阳宗的掌门和长老。
只要能顺利将消息传递出去,师门就能前来抓捕白泽,这样,她活下去的概率也会大大增加。
少年拳头紧握,发出一阵爆鸣声,朝着宁雁书的位置步步紧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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