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要去抢冬衣,蜀兵们眼睛都绿了。
有人拿着石头磨刀,有人用布条把草鞋缠了一圈又一圈,生怕跑的时候掉了链子。
阿吉最忙。
他换上了那件破棉袄,虽然袖子短了一截,好歹能遮住漏风的胸口。
他跑前跑后,帮老兵勒紧马肚带,把水囊灌满,又掰开半块死面饼子,塞给伤兵营的老张。
“张叔,吃饼,伤好得快。”
老张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你这娃,心眼实。等打完仗,叔请你吃肉。”
阿吉摸出容锦给的金疮药。
药瓶被他用布条包了三层,又塞在贴肉的里衣口袋里,拿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体温。
“殿下给的好药。”
他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点粉末,撒在老张渗血的断腿切口上,“张叔你忍着点,撒上去就不疼了。”
老张疼得嘴唇发白,费力睁开眼,看着这个满脸煤灰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孩子。
“留着自己用吧……”
老张推开他的手,“这药金贵。”
“没事,我还有呢。”
阿吉把药瓶重新包好,塞回怀里,还是原来那个位置,贴着心口。
他看向正在整队的容锦,眼神里全是光。
“殿下,等拿到冬衣,我就回家。我娘要是好了,我让她给你纳双新鞋。我娘纳的鞋底可软和了,穿着不累脚。”
容锦正把定光剑系在腰间,闻言手上一顿。
“好。”她点头笑了笑,“我刚好缺双新鞋。”
虎跳峡。
这名字起得贴切。
两边山崖陡峭如削,中间一条羊肠小道,最窄处只能容两辆马车并行。山崖上长满了黑松,密密匝匝,风一吹,松涛声盖过了一切动静。
众人屏息,紧盯下方那道漆黑窄路。
阿吉蹲在容锦脚边,时不时把耳朵贴在地上听。
“来了。”
阿吉小声说,“我听到了车轮压雪的声音了。”
没过多久,一支车队果然出现在视野里。
几十辆大车,拉车的骡马喘着白气。车上油布紧绷,货物堆起高高的轮廓。
押车燕军约百人。
一个个缩着脖子,手里提着刀枪,看起来没什么精气神。走在最前面的几个还在互相抱怨着这鬼天气,时不时搓搓手,跺跺脚。
防备松懈得不像话。
纪君衡伏在右崖,隔谷打出手势。
“杀!”
赵胜冲出林子,长枪贯穿一名正在路边解手的燕兵,将人挑落深谷。
三千精锐如猛虎下山,瞬间将这支只有百十人押送的车队淹没。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燕军未及结阵,那几个穿着新棉衣的头领甚至没来得及拔刀,身上便插满了羽箭,倒在车轮旁。
尸体横陈,热血泼洒雪地,红白分明。
阿吉从容锦身后钻出来,撒开腿冲向最近那辆大车。
“冬衣!冬衣!”
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都在发抖,“娘!有衣服穿了!”
冲到车边,他手脚并用爬上去,拽住厚油布一角,用力一掀。
油布底下,整整齐齐码放着的黑色陶罐。罐口封着泥,气味刺鼻。
阿吉一愣,手悬在半空。
“这……这是什么……”
他慌乱去掀旁边那一辆。
陶罐。
再掀一辆。
还是陶罐。
蜀兵们大失所望,整整三十辆大车,全是陶罐。难不成运酒?
“撤!”
纪君衡脸色一变,调转马头,厉声大喝,“所有人,后撤!”
晚了。
崖顶弓弦齐响。
数百支火箭如赤红火雨,倾泻而下,射向满载陶罐的大车。
轰——!
陶罐遇火即炸。
气浪掀翻了马车,猛火油泼洒开来,连成一片火海。火舌瞬间窜起数丈高,把峡谷照得亮如白昼。
离得近的几个兵卒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被火浪吞没,烧成了火人。
“中计了!”
赵胜大吼,挥刀砍断着火的缰绳,“退回林子!快!”
容锦的战马受了惊。
前蹄腾空,长嘶声中将她甩落马背。
容锦顺势滚了两圈,卸去了力道,落地的时候左肩重重撞上山石。
她咬牙撑起身子。
峡谷内一片混乱。
蜀兵们没头苍蝇似的乱窜,有的往林子里跑,结果被山上的燕军乱箭射死。有的往回跑,却被火墙挡住了去路。
“结阵!别乱跑!”
“往后撤!往谷口撤!”
一支冷箭穿过乱军缝隙,直取容锦后心。
容锦正在指挥,根本没看见背后。
眼看箭头就要钻进她的皮肉。
一道瘦小人影扑至,挡在她身前。
阿吉肩头被箭矢洞穿,血雾喷溅,洒在容锦侧脸,温热黏腻。
“殿下……”
他疼得浑身抽搐,下意识去拉容锦。
旁边一辆火油车炸开。
气浪裹挟火光碎片,狠狠撞击两人。
就在这时,旁边那辆装满火油的车炸了。
阿吉被掀翻在地,脸直面爆开的强光。
光亮比正午烈日更甚,加上雪地反射,灼烧着他的眼。
“啊——!”
阿吉捂着眼睛,在雪地上疯狂打滚,“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好疼啊!”
血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混着眼泪,在脸上冲出两道红痕。
容锦耳膜刺痛,眼前的一切都失了形。
“殿下!”纪君衡原本带人在谷口断后,见生变故,直接杀了进来。
剑光闪过,两名偷袭容锦的燕兵人头落地。
纪君衡策马冲到容锦身边,身子一侧,长臂伸出。
“上来!”
容锦抓住他的手。借力上马的瞬间,她眼角余光瞥见捂眼缩成一团的身影。
“阿吉!”
容锦喊了一声。
阿吉听不见,他还在哭喊着娘,马上就要爬进一摊燃烧的火油里。
“殿下还想带个累赘?”
纪君衡眉头紧锁,长刀劈飞一支射来的流矢,“若不是他,我们怎会陷在这,他可能就是燕贼派来的细作!”
“他刚才替我挡了一箭。”
容锦抓住阿吉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阿吉还在惨叫,两只手在空中乱抓。
“跟我走!”
阿吉听出容锦的声音,哭了出来。
“殿下……我没骗你……我真的看见是冬衣……”
纪君衡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燕军追兵,也没时间容锦再争辩。
“抓紧!”
他反手一剑掀翻一个冲近的燕兵,策马冲出重围。
追兵紧咬不放。时不时有几支流矢钻进林子,哆地一声钉在树干上,震落蓬蓬积雪。
“往哪走?”
容锦伏在纪君衡背上,顶着如刀割面的风问道。
“不知道。”
林深夜黑,千树一色。方才为避追兵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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