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南王府的门槛,这几日快被踏破了。
府门外的车马昼夜不息,拜帖摞得比人高,送礼的队伍从长街这头一直能望到那头。
容锦晨起便要见客,那些言不由衷的恭维和殷勤的笑脸,搅得她不得安宁。
她耐着性子应付了三日,寻了个由头,称自己长途跋涉,旧疾有复发的迹象,需闭门静养,这才将满城的权贵挡在了门外。
府门一关,耳边总算清净。
容锦换下那身刺绣繁复的王服,换了件素色常服,谁也没惊动,独自登上了府里的马车。
“去相府。”她吩咐道。
黔州能守下来,崔临安在朝中周旋,功不可没。这份恩情,她必须亲自去谢。
马车行至朱雀大街,前方忽起喧哗,车速渐缓,最终停了下来。
“殿下,前面过不去了。”车夫的声音透着为难。
容锦推开车窗,不远处的相府正门前,乌压压围了一群人。清一色的青衫儒巾,书生打扮,却行着市井骂街之事。
“铜臭宰相,滚出来!”
“我等读圣贤书,岂能与商贾为伍!”
“崔临安,你背弃了天下读书人的风骨!”
容锦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门楣上那块“崔府”的匾额上。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放下车帘,对车夫道:“绕到后门去。”
相府后门僻静,一个老门房在打盹。容锦递上名帖,老门房一看“平南王”三个字,吓得一个激灵,忙不迭地躬身引她入府。
穿过几重回廊,崔临安已迎了出来。
“殿下怎么来了?”他拱手行礼,眉宇间带着一丝讶异。
“回京述职后事务繁杂,今日才得空。特来拜会崔相。”容锦打量着他,“崔相看着清减了不少。”
“劳殿下挂念,不过是些琐事缠身。”崔临安将她引入书房,亲自为她沏茶。
容锦接过茶盏,开门见山:“我方才从正门路过,那些士子因何事在此喧哗?”
崔临安淡淡回道:“不过是些读书人对朝政的看法不同,由他们去吧。”
他不想多谈。
一旁的相府老管家却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有所不知。月前为筹措运往黔州的粮草,相爷上折,准许商贾富户捐粮纳粟,以换取入仕的虚衔。此事引得许多寒门士子不满,认为相爷此举是拿官位做交易,玷污了圣人之道。”
管家叹了口气,“这都闹了快半个月了。起初人还不多,后来晋王殿下在几次文会上感叹,说崔相也是读书人出身,不该行此法子,坏了天下风骨。之后,来闹事的人便一日多过一日。”
话音刚落,容锦便放下了茶盏,起身。
“殿下?”崔临安随之站起。
“崔相所为,不该被如此污蔑。”容锦叹气,“他们不知道,我不能不认。”
崔临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上前一步,拦在她身前:“殿下,不可。此事与你无关,莫要卷进来。一些虚名而已,崔某不在乎。”
“我在乎。”容锦看着他,清晰地重复,“你不在乎,可我在乎。”
她绕开崔临安,大步向外走去。
“殿下!”崔临安在她身后疾呼,拦不住她。他看着容锦毫不迟疑的背影,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相府正门。
士子们的叫嚷声一浪高过一浪。
“开门!让崔临安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我等十年寒窗,凭什么要与那些商贾同列!”
府门从内打开。
众人精神一振,以为是崔临安终于肯露面,叫骂声更响了。然而,从门内走出的,却是一个身着素服的少年。她身形尚显单薄,面容也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瞬间,喧闹的人群竟不自觉地安静了下去。
为首的中年士子认出了她,上前一步,拱手质问:“我等在此请愿,不知与平南王殿下何干?”
“与本王何干?”容锦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激愤的脸,“本王倒是想问问诸位,你们在此叫嚷,又是为了什么?”
那士子被她问得一噎,随即挺直胸膛:“我等为的是读书人的风骨!崔临安以官爵换粮草,与卖官鬻爵何异?此等国之蠹虫,我等不齿与其为伍!”
“风骨?”容锦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说得好。诸位饱读诗书,想必都明白纸上得来终觉浅的道理。”
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着那名士子。
“那你们可知,黔州被围两年,城中早已断粮?可知将士们是如何靠着杀战马、吃人肉,抵御十万敌军的轮番猛攻?”
“可知将士们饿到拉不开弓,便用身体去堵城墙的缺口?可知一场风寒就能夺走数十条性命,只因他们腹中空空,没有半点元气抵御病痛?”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一些年轻的士子脸上渐渐显出动容与羞愧。
“你们在这里高喊风骨,可知崔相这被你们唾骂的铜臭之策,换来的是什么?”
容锦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拔高。
“换来的是黔州城数万将士和百姓的活路!换来的是大周的西南边境,没有落入燕王之手!所以,诸位才能安稳地站在这里,空谈圣贤书,求取功名路!”
“若黔州失守,燕王铁蹄踏破山河,诸位今日,又在何处?”
一声质问,掷地有声。
再无人敢与她对视,或面面相觑,或羞惭垂首。
她猛地回身,指向身后朱门:“本王今日前来,并非与诸位辩论何为风骨。而是要替那活下来的数万将士和百姓,谢崔相的筹粮之恩!”
她转回头,目光如炬,直视着为首的士子。
“诸位若觉得本王说得不对,做得不对,大可去御前参我一本。本王,就在平南王府等着。”
为首的士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色几番变换,最终对着容锦长长一揖,带着人群悻悻散去。
长街恢复了寂静。
容锦在门前伫立片刻,转身回府。
崔临安站在影壁之后,看着她,神色难辨。
“殿下,何苦如此。”他轻声说。
“我只是说了实话。”容锦道,“总不能让你一人担着。”
两人一时无言,先前的沉闷却消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调侃的清朗声音从游廊下传来。
“殿下今日,真是好大的威风。”
容锦和崔临安同时转头望去。
纪君衡不知何时到了,他斜倚在廊柱上,一身玄衣,腰间佩剑。他唇角上扬,眼底却带着审视的意味,显然已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容锦一愣,他怎么也来了?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崔临安的声音打破了僵持,“二位,请入书房一叙。”
容锦颔首,先行一步。
老管家奉上清茶便悄然退出,将一室静谧留给了三人。
崔临安正欲开口,纪君衡却先放下了茶盏。
“崔相。”纪君衡冷冷道,“今日之事,因你而起。殿下为你出头,算是将晋王彻底得罪了。这个后果,崔相可曾想过?”
未等崔临安回应,容锦接了话:“纪世子,我今日所为,并非为崔相一人。既为国朝纲纪,也为黔州将士。至于得罪三哥,我活着回京,本就碍了许多人的眼,多他一个不多。”
“殿下在外两年,怕是忘了京城的规矩。”纪君衡低笑一声,“他们今日若真联名上奏,弹劾殿下藐视士林、骄横跋扈,你这刚到手的平南王之位,怕也坐不安稳了。”
容锦抬眼看他:“那依世子之见,我今日该与他们一道,唾骂恩人?”
“殿下在与我赌气?”纪君衡敛了笑,神色转为严肃。
“难道一切,不是从崔相那道震动朝野的《推恩令》策论开始的吗?”
再次提起《推恩令》,容锦心口一跳,此事是她和崔临安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不知该如何辩驳,却听崔临安说道:“国之沉疴,需用猛药。妥协,换不来长治久安。”
“猛药?”纪君衡问,“崔相这剂猛药下去,病人没治好,半条命先没了。若非削藩之策过激,燕王未必会这么快举旗。而今,还要继续逼着天下藩王步燕王后尘?”
“世子只看眼前之痛,未见长远之患。长痛不如短痛。”
“你所谓的短痛,还要填上多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