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落烟哑然,她不过是灵脉虚耗过多脱力而已,郁安淮还小题大做威胁起她来了?
喂药就算说破大天也本就不该这么喂,这一碗她一股脑就能干脆利落喝掉,根本用不着他嘴对嘴。
她哪里服气,正要说句什么顶回去,陈小姐和白小妹那些揶揄的话蓦然在心中闪过。
他们说见自己受伤郁安淮急疯了。
她不喜郁安淮为她搏命,易地而处,郁安淮或许也不希望她身陷险境吧……
思量间,那含着药汁的唇又故技重施般凑过来,紫色眼眸冷淡如夜空,有乌云掩着的漫天星辰,又像是珠光宝气的琉璃让人不敢接近,仿佛一触即碎。
光影流转其间,明明灭灭看不分明。
白落烟看到自己的容颜深陷在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瞳中,心底忽然打了个突。
只要她再拒绝哪怕一字半句,这星空与琉璃一定会碎给自己看的。
白落烟叹口气,猛地一闭眼。
罢了,认了,就纵容他一次吧。
她没有再拒绝,只是闭着眼,无奈认命地吞咽着渡过来的苦涩药汁。
一口,两口,三口……不知第多少口……
咕嘟嘟连吞了不知多少苦药,白落烟渐渐被苦得眉毛鼻子都皱成一团,有些招架不住。
她舌头发麻,按住他端着药碗的手,阻止道,“行了,给我个痛快吧,一口口喝实在是太苦了。”
“不可。”郁安淮眼睛都没抬,言辞冷淡,不为所动,“这是对你肆意妄为的惩罚。”
白落烟:“……”
还惩罚,真是莫名其妙。拿把鸡毛当令箭,哈?
她又叹口气,摇摇头,心道他这是在报当时那一巴掌的仇了。
白落烟也不怕他,只觉得他这睚眦必报的样子十分孩子气。
要知道,这般喂药法,他含着药的时间比她还久了不少,显然唇舌间更是苦涩。
这到底是惩罚她,还是惩罚他自己呢?
白落烟看他强撑,自然也不戳破,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沉默地喝完了那碗药。
没想到当真是良药苦口,随着一口口苦涩入腹,药力缓缓散开,温热之气自肺腑散至四肢百骸,那被困在识海的神魂也顺着暖意散至僵冷的四肢去了。
白落烟用光灵脉的症候渐渐缓过来了,那股憋闷完全消失了,三魂七魄重新接管了不听使唤的身子。
她试着握了握拳,指尖有力甚至更胜先前。
如此,白落烟心头大悦,也顾不上苦不苦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一把掀开被子。
她蹬上靴子,站起身就要走,“我好了,咱们走。得快去救我爹才行!”
“小枝。”
“嗯?”她侧头循着声音看去,猝不及防间一颗散发着甜香的糖果被塞入口中。
白落烟一怔,旋即甜甜的糖与松子香气在唇齿间弥散开去,转瞬间压过了满口的苦涩。
这是郁安淮从孟籍那抢回来的松子糖。
她本以为当时他只是混闹说说而已,结果……还真如他所言,好好贴身留着呢。
郁安淮依旧周身寒气像是要冻死人,他坐在塌边,若无其事把药碗放回床边的小桌上。
他的头赌气般撇到一边去,根本不去看她,就好像刚才这糖果不是他给的一样。
没想到大祝司居然这么心软啊。
白落烟容不得他别扭逃避,扯住他的衣襟就将他拽过来。
手下的身子一顿,那双紫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愕然。
她按着他的肩头微微俯下身去,两片沾着药汁苦辛的唇再次碰在一处,却再没有半点心不甘情不愿。
温热中,她执着地夺走了他那药汁残存的苦味,仔仔细细把每一寸都覆盖上自己的气息。
那紫色眼眸里的幽暗光芒晃了晃,如夜风拂过江面,波光潋滟之后有明月星辰碎在其间,再回不到先前那沉沉死寂去了。
她乘胜追击,撬开那微张的唇,将化了半块的香甜糖果轻轻送到他的口中。
罢了,待她退开之时,郁安淮还坐在原处,仿佛一切都太快,根本没意识到适才发生了什么。
他唇上的药汁不见了,尚还沾着些晶莹的糖汁,人微微抬着头,看上去难得是怔住了,连眼睛都不记得眨一下。
这副样子实在是好笑,白落烟忍不住扬起下颌,得意道,“你报复我,但可是我大人有大量,和你共苦又同甘。”
说完,她挑了眉梢,大大咧咧点点他的脑门。
“这招以德报怨,大祝司可好好学着点吧。”
说罢,她不再管郁安淮,转身去吩咐孟沧海把陈怀晏身上的咒给解开。
奇怪的是,面对一个受过重伤的陈怀晏,孟沧海却仿佛面对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孟沧海深深吸一口气,手下指诀飞速变换,一只巨大的眼睛在陈怀晏口鼻处张开,复又合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厢咒术刚一解开,陈怀晏的叫骂声便劈头盖脸放爆竹一样炸了一路。
“孟沧海!天杀的混账东西,当别人的狗上瘾了是吧!”
陈怀晏苍白的面上泛着愤怒的红,虽然人僵直地躺在地上,眼睛却好像都窜出了火星子,嘴上更是不饶人。
“眨眼你不见你可就攀上了个新主子!”陈怀晏越骂越起劲,越骂越生气,“三姓家奴都不如的东西!”
白落烟:“……”
现在她知道孟沧海为什么深深吸气了。
她默默移开目光,假装在研究桌子的陈年木色,仿佛那上面的木纹和细小划痕都比眼前的闹剧精彩。
白落烟心知肚明,这咒术肯定是郁安淮下的令。
但陈怀晏畏惧郁安淮,她若是敢骂上哪怕半句,只怕就要被郁安淮当场诛杀。那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也只得迁怒可怜的孟沧海。
孟沧海被骂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他尴尬地摸摸鼻子,他小心偷觑白落烟的脸色,见她没责怪才松口气。
“陈夫人,请……”孟沧海硬着头皮俯下身,将手递过去,看样子想让陈怀晏借力起身来。
他甚至刻意做出一副男女授受不亲的模样,用宽大厚重的袖袍掩住了手,头偏到一旁不去看陈怀晏的狼狈之相。
可惜这屋子里除了他,全是些不理凡俗中繁文缛节之人。
“陈夫人你祖宗!”陈怀晏看着还记恨两人交手的仇怨,他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于她更是火上浇油。
陈怀晏半点不领情,反而破口大骂,“省省吧,你这偷人都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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