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小太监往坤宁宫走,赵承煜的思绪渐渐从江书白父子身上收回,转到了另一个词上:母亲。
他又不是真的太子,该怎么面对这个母亲呢?
他在心里反复琢磨着这个词。他五岁的时候,爸爸妈妈因车祸去世了,母亲这个词离他很遥远了。他跟随叔叔婶婶长大,叔叔婶婶对他的关心中带着一份客气和疏离,从不批评他,对他也没有什么要求,他对叔叔婶婶虽心怀感激,却不亲密。
她会认出我是冒牌的吗?
赵承煜沉浸在纷纷思绪中,脚已经迈进了坤宁宫。他有些紧张地抬眼望去。
皇后眉目温婉,一袭宫装端庄大气,她坐在主位,微笑地看着他。身边坐着一位妙龄女子,约十七八岁,一身粉色长裙却不显稚气,清丽的眉宇透着十足的灵动,有些狡黠地看着他。
赵承煜被女孩子盯着,更加紧张,脸不禁有些红,随后想起了什么,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躬身行礼:“给母后请安。”
皇后高兴,让太子来身边坐着说话。
粉衣女子悠悠开口:“不给皇姐请安吗?”
赵承煜心想这应该就是承安口中的大姐昭阳公主了,连忙再次行礼:“给皇姐请安。”俯身时,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
昭阳公主一双大眼睛打量着规规矩矩的赵承煜:哟,今日太子弟弟有点乖。
“煜儿今日课业可辛苦?”
“他有什么辛苦的,事事有人操办,又有书白帮忙。”昭阳公主嘴上不饶人。
皇后笑着轻拍了她一下。
赵承煜心里窘迫,不会应对,只好如实说感觉课程有点难,可能太傅对他不太满意。
“没事,你本来也没有怎么读书,我跟你父皇都说你不是读书的料,只要心思正,不走歪路就好了。”皇后安慰他。
这……是安慰吗?比骂人还扎心啊!
昭阳公主被母亲的话逗乐了,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笑得赵承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煜儿,你虽然有些不羁散漫,但是心地善良淳厚,你父皇便是看重了你这一点,立你为储。你要保持本心,勿辜负你父王的心意。”
治理天下只要善良就可以了吗?那是千万黎民百姓的身家性命啊,一个“傻白甜”能担当得起这江山社稷吗?这皇上心也太大了吧?
赵承煜心里暗暗奇怪,一整天的打击,让他对自己很是不满。前世也就罢了,没想到有幸穿越一回,竟还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没有丝毫长进。
皇后安排布膳,母子三人围坐。皇后给两人夹菜。皇后满眼的爱意在一双儿女身上流转,赵承煜不禁眼眶有点湿润。
他夹起一粒虾放进皇后碗中:“妈……母后请。”
啊!嘴瓢了……赵承煜心怦怦乱跳。
皇后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声短促的“妈”,目光停滞一瞬,脸上闪过一丝异样,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赵承煜又夹了一粒放到昭阳碗中:“姐姐请。”
昭阳打趣道:“弟弟今日可遇到什么好事了?
赵承煜听到这话,慢慢在心中勾勒出一个原主形象——一个备受宠溺且任意妄为的纨绔太子。他鼻子有点酸,真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啊。
“我……我以前可能有点不懂事,让母亲和姐姐费心了,从今往后,我想好好努力,不再让母亲和家人忧心了。”
皇后一怔,手轻抚着赵承煜的背脊。
“弟弟总算开窍了!可喜可贺!”昭阳拍着手,笑嘻嘻地打破了两人的温馨画面。
赵承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想:如果一直留在这个身体里就好了,或者能呆久一点也好。
晚膳过后,赵承煜想起太傅布置的功课,便向皇后告辞,回东宫去了。
“母后,弟弟今天很不一样!”昭阳公主小嘴不停地念叨了好几遍,也没留意到皇后脸上一闪而过的忧虑。
赵承煜回到东宫,命人准备笔墨纸砚,翻开书卷,深吸几口气,落下了笔。
他回忆着白日太傅的口诀,虚虚执笔,起笔藏锋,行笔沉稳,回锋收笔。
几个字下来,他渐渐不再紧张,只是一笔一画慢慢写,体验到了从未体验过的心流。
磨墨伺候着的小太监感到惊奇:殿下今日居然如此用功!
只是这“大学”两字,“大”字我认得,“學”字是这么写的吗?不对不对,奴才可不能质疑主子……
殿下这次写了好久啊,快一个时辰了吧……
殿下好认真啊,写的一定不错!
啊……这字……怪丑的……
小太监心里一会儿欣赏,一会儿吐槽地伺候着,眼看着太子的嘴角慢慢弯起,也就不管那乱七八糟的字,心情跟着愉悦起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赵承煜终于写完了一篇。他颇为得意地欣赏了一会自己的首篇大作,边看边啧啧赞叹,愈发满意了!
他伸了个懒腰。
“哎哎哎哟喂!”赵承煜感觉背后一阵痉挛,痛得他连呼几声。他刚才写太久没注意到背都僵了,这猛一伸展,差点抽筋。
小太监连忙过来,扶住赵承煜,道:“奴才给殿下揉一揉。”
“不……不用了。”
赵承煜从小独立惯了,不习惯被人伺候,况且他本出生在一个人人平等的时代,哪见过这阵仗。吃饭有下人站着伺候也就罢了,还有贴身奴才按摩捶背,赵承煜感觉自己就像个封建大糟粕,浑身不自在。
小太监没想到太子会这样拒绝,一时间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垂首等待发落。
“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吉祥。”太子这是失忆了吗?吉祥心里嘀咕,嘴上恭恭敬敬地答了。
“吉祥,好名字。今日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吉祥没想到主子这么轻易地放过了他,心生感激:“奴才伺候殿下就寝。”言毕,唤来两个宫女如意和小桃,端来热水毛巾。
赵承煜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普通又自卑,觉得同龄女孩子都美好又骄傲,不敢靠近。偶尔离得近些,他都会面红耳赤,仓促逃离。
如今他是尊贵的太子,按这个时代的礼法,理应享受众人伺候,可是他不愿意。
“我……我自己来吧。你们回去吧。”眼见着两位宫女上前要给自己宽衣解带,赵承煜胀红了脸,连忙说道。
话音刚落,如意、小桃面面相觑,四只小手也不知往哪放,齐齐求助地看着吉祥。
吉祥好歹刚经历了前面一次,勉强看着比她俩淡定一些。他沉思了一下,开口道:“奴才们伺候殿下是应该的,请殿下让奴才们尽了本分吧。”
“我今天太累了,想赶快休息,不用那么麻烦了。”
赵承煜快步走到水盆边,将毛巾打湿又拧干,擦了擦脸,觉得脸上的温度降了下去,又漱漱口,舒爽了不少。他转身看着满脸无措的宫女太监,不想再多说什么,索性摆了个架子,命令道:“我累了,去睡了,你们赶紧退下,谁也不许打扰我。”
不等回应,赵承煜大步走进了寝殿。
赵承煜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思索着这古代也没个钟表。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回闪着这一天发生的一切,感觉像在梦里,却又那么真切。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包裹着他,他沉沉地睡着了。
再睁眼的时候,赵承煜首先看到的是吉祥凑近的一张大脸,吓了他一跳。
赵承煜迷糊着直起身子,望向窗外,看到一片漆黑,只有廊下几点昏黄的灯光在轻轻晃动。
吉祥见太子醒来,赶忙后退一步,躬身道:“殿下,该起床了。”
“这才几点呀?”赵承煜又直直地倒回了床上,他此刻只想做一只咸鱼。
“几点?殿下是问什么时辰了吧?现在寅时了,殿下该起床用膳准备早课了。”
寅时?才四五点??这比高三还苦啊!
赵承煜在床上又赖了一刻钟,吉祥在一旁不敢多催促,干着急。
直到如意在外面传话:“殿下,江伴读到了,在外殿候着。”
赵承煜一个轱辘爬起来,边穿衣服边问吉祥:“江伴读每日都这么早来吗?”
“有早课的时候,江伴读就来东宫候着,朔望日太子要去早朝,江伴读会在太和殿外候着。”
早朝?我?一个连笔都拿不稳的冒牌太子,还要站在大殿之上参与议政?
赵承煜脑海里浮现出前世在电视剧中看到的朝堂景象,后背有点冒汗,手也不听指挥了。
这衣服怎么这么多带子呀?这根怎么系?这根怎么系?这根又怎么系??
赵承煜穿得崩溃,最后也顾不得人人平等的现代准则了,在吉祥的伺候下,终于穿戴得当。
走出寝殿,赵承煜就看到江书白抄着手立在廊下,他闭着眼睛,看起来也有点瞌睡,不大清醒,头一点一点的。赵承煜心里内疚,这么冷的天还让人在外面等了半天,他快走了几步:“小白,抱歉,让你久等了。”
“殿下早。”江书白抬头看到赵承煜,眼神又亮了起来。
两人一起用了早膳,便往学堂走去。
路上,赵承煜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小白,是你父亲让你进宫当伴读的吗?”
江书白一愣,看着赵承煜,脚步放缓,仿佛在斟酌语言:“父亲与圣上幼时相伴,他本不想当官的,皇上叫了他好几次,他才同意来当太傅。”他顿了顿,“后来,父亲问我愿不愿意入宫,我说愿意。”
“那……你来之前没听说过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江书白面露尴尬之色:“略有耳闻……”
眼见赵承煜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他又补充道:“不过父亲一直说,太子殿下本性纯良,只是有点贪玩。”
赵承煜感觉很糟糕,便不想再继续关于自己的话题,沉默了一会,问道:“太傅他怎么舍得呢?”
江书白明白这个问题里隐含的意思,脸上微红,说道:“是我要求的。”
“我是家里最小的,小时候身子弱,父亲母亲从小惯着我,哥哥也一直把我当小孩子,”江书白说起家人时眼里满是温柔,而后,眼里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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