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久到落日已然没了存在过的痕迹,明月也不知躲藏在何处。
辰辛院除了血腥气以外空空如也,李明修只得跑到平阳宫去求光亮。好在平阳宫中如今还住了几个未有去处的老人,可以来给他开门,送他提灯与蜡烛。
终于,当明月透过薄云露出了些许亮光时,李明修才停下了动作,屁股落地后手撑着瘫软了过去。
当烛光的昏黄映在立桦逐渐闭上的眼睫上,他又忙得站起,从一旁的机关盒中,取出一个白色瓷瓶,将红塞取出,从中倒出一颗褐色小丸,随后另一只手强硬的将立桦的双颊收紧,让那无色干裂的嘴被迫张开,能将那药丸吃下。
“呜。”立桦瞌睡立马被这般动作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困惑与震惊。
看到喉咙滚动,检查口舌未有藏匿,李明修方才松了手。
“御医喂我吃了什么?”立桦一边揉着脖颈咳嗽,一边抬眼质问,他的眼睑被刚才那般粗糙的动作闷出些水渍和红丝,瞧着格外可怜,好欺负。
李明修看着他这般模样,嘴角扬了扬,那双狭长的柳叶眼中隐在火光下,讳莫如深。
“自然是毒药,但是立桦公公莫要担心,此毒不致命,只需在每月十五吞下解药即可,且吃下十二颗便能痊愈,反之毒性在体内一直残留,一年后便会毒发身亡。”
立桦听此嘴唇微张,眼中除了震惊更多的却是怀疑。
“那李御医此行救我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
那双被纱布包裹的双手,此刻紧紧握着,此中的血色已然重新蔓延出来。
“别激动。”李明修将立桦的手握住,以制止对方的自虐。
“刚才那句话应当我问公公,这铃兰玉坠从何而来啊,故意纵火是何目的?”说着他便从那机关暗格中,取出了一条雪白玉雕铃兰花坠子,悬坠在了立桦面前。
之间立桦眸中闪过一抹笑意,却又马上恢复了刚才的平淡神色:“自然是怡妃娘娘赠的。”
“是娘娘指使你杀了许美人?”脸上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谁说美人死了?”
他眼眸上挑,黑色的瞳孔中含着烛火,和李明修的模样,语气存着无法忽视的挑衅之意。
“怎么可能?”
此问比脑子转的还快,但出口说出之后,他便就想到了其中蹊跷。
“你将她藏起来了?不,不可能,一个大活人做不到凭空消失,也不可能就那么藏在某处,何况这没有必要。”
“最近有人出宫了不是吗,李御医。”
“是殿下?”
“是。殿下带她出宫,我便为他抹除痕迹。”
李明修嘴边八字纹更深了些,身子站直且往后退了几步,双手交叉环胸,目光中带着探究。
“这样我才能成为一把无主之剑,被人把在手中。”
察觉到上方投掷的目光中充满了孤疑,立桦也不慌,继续说着:“不瞒御医,其实是在下换的。木兮她说她不愿在宫中被摧残,也不相信自己真的能得到什么圣宠。她是我的主子,我定当要为了她万死不辞。殿下看重了我的痴心,和那么点可以利用的野心,便答应了。”
对此李明修不置可否,事到如今这般理由他不信也得信,许木兮不在,殿下未来的归宿就还没有定论。他当初就与李雪莲说过不要将筹码放在一个充满了不确定的外人身上,现下果然出来了个程咬金。
他的眸中差点渗出一丝杀气,但还是很快被理智拽回。
“既然是殿下的意思,那我无话可说,不知公公后续有何计谋。”
这句话让立桦安下心来,身子重新恢复平躺,语气也变得绵软无力:“多说无意,还请御医先将我这副破败之身治好,才能为您和殿下所用啊。”
一道哼哧传入立桦的耳中,他未曾理会,毕竟已然知道对方无路可选,无人可用,结果已然注定,又何必在去在意这无能的贬斥,浪费他的活下去的气力。
福华寺,落池院中此时已氲上了盈盈暖光,许木兮打开院门,蹑手蹑脚的走进去,只是一只脚刚落地,就听到一声清脆咳嗽。
她尴尬的将目光转向那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位穿着丹青直襟绣竹长袍的少年,正坐在院中间的大理石凳上,双腿张开坐姿端正的看着她。
少年那双眼睛不同于以往的稳重,也不同于看向她时的赤忱。此刻深邃的眉骨压着翘立的睫毛,让本就如墨般的眼周,此刻看着更加深沉,像是研墨之人对于其中分寸掌握产生了失衡。
“殿下,怎的在这里坐着,这天还未入夏落日风吹,还是冷的,切莫着凉。”
“木兮,你去哪儿了?”
对方显然不在乎她这番浮于表面的好意关心,也不在乎她脸上那份知错的窘迫。
“今日到处逛了逛,第一次来我大旸国寺,心中有些好奇。”
“哦,那可玩的尽心?”
“自然自然。”许木兮挠了挠头,嘿嘿的笑了出来。
但是此番回答显然不太合赵铎的意,只见他起身站起,将前帘一撩,在空中发出唰一道脆响,转身离去,留下一道带着怒气的残影。
而此时在小厨房忙着烧水的春蚕走了出来,见到许木兮将赵铎气跑,忙小跑上去。
“你去哪儿了?”他的语气就是真正的询问了。
“今日在寺中闲逛,被寺中师傅邀着做事,方才才吃完饭紧赶慢赶的回来。”
“木兮,你可曾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这般行为,不怕节外生枝?”
“自然知道,但是藏如何能藏一辈子,还不如以进为退,正所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从这里开始就塑造一个新的身份,届时也算有人为我作证。”
“说得好听,你一个平白多出来的人,一问一查便能知晓全部。”
许木兮不置可否,但是她必须出宫,将事情搞个明白,哪怕自己已从宫廷是非中中脱身,她也得明了自己这番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其中又牵扯多少人。这是她的是非,她不想装傻糊弄过去,假装自己不欠任何人,其实已然背负了罪孽。
“春茶,我有分寸的。”她的声音轻轻地,如同微风一般,找不到落点,寻不到起源。
春茶对此只得抿嘴,落肩微表无奈:“我自然管不到你,你还是得让殿下放心才是。他方才归来未见到你很是担心,本是要去找你的,但在路上遇到了送餐食的沙弥,说你一整日都跟在池境师傅后面,无需担心。他便气鼓鼓的回来了。”
许木兮面上初露惊讶,后便是恍然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春茶。”
春蚕对她点了点头,依旧是那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转身回到小厨房。
暮色沉沉,屋内素烛薄纱笼住火光,褪去刺目燥热,只剩温软微光。赵铎就身在此中,背影隐隐散发出一股冷硬的寒气。
“殿下可是生气?”
许木兮弯腰试探的问了一句,却没得到对方的答复,便站直了身子,抬脚走到其面前,用眸光寻找着他的眼睛。然后就开始,用些微夸张的表情,学着对方此刻的那副凝眉鼓嘴的样子。
纵使赵铎怎样压抑着不去看许木兮那张搞怪的脸,但也拗不过对方不停顺着他撇开的方向,不停的逗弄自己。
“许木兮。”他嘴角无奈吐出一口浊气,受不住向上挑起,眉目顿时疏朗,一扫周身沉郁。
“在呢。”
“你总是这样。”这般挑破,赵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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