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那个盐仓,萧灼已经盯了两个月了。”徐敬将信函折好,推还给她,“再等等,收网的时机还没到。”
谢清辞接过信函随意道:“陛下要动军中了。”
她也不绕弯子:“蓟镇的军饷开支,陛下有些疑虑。空额的事,迟早要查。”
徐敬倒是好定力,呷了口热茶:“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您不问问查到什么程度为止?”谢清辞问。
“有什么好问的。”徐敬语气平淡,“我在兵部坐了七年,底下那些烂账,我心里有数。该杀的人,陛下要杀,我徐敬绝不拦着。”
徐敬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替我跟陛下说一声,蓟镇那边,有几个将领是实心用事的,查归查,别寒了人心。”
“这话您自己跟陛下说去。”谢清辞笑了,“我一个小小郎中,哪敢传这种话。”
徐敬瞪了她一眼:“哪有你这种,传话只传一半!”
谢清辞不接这茬,起身拍了拍衣袍,作势要走。徐敬在身后叫住她:“怀安,等等。”
“浙江那条线,你自己当心。又是盐政,又是走私的,你动了人家的钱袋子,迟早要反扑。”
谢清辞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我知道。”
她抬头看了看天,阴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
天色将晚未晚,西边天际还剩着一抹鱼肚白的残光,东边已然暗沉下去,几颗早星疏疏落落亮了起来。
谢清辞从吏部衙门出来,没坐车,只带了谢敬一个,沿着墙根暗影往西走。
她出门前就换掉了官袍,又在外面罩了件玄色斗篷,此时风帽拉低遮了眉眼,脚步不疾不徐,混在下衙的人流里并不显眼。
转过两条街,便是“醉仙居”的后巷。这酒楼在京城不算顶奢华的,胜在清净,这是萧灼惯常碰面的地方,锦衣卫在外头的暗桩之一,对外是酒楼,楼上雅间留着一条不引人注目的退路。
谢敬上前叩了门,一个青衣小厮开了条缝,见是他,立时闪身让开。
谢清辞径直上了二楼最里间,推门进去,屋里炭火正暖,驱散了从外头带进来的一身寒气。
萧灼坐在窗边,一身玄色曳撒,面前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两只酒盏,酒已温过了,袅袅地冒着热气。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嘴角噙着一丝笑。
“来了?”他往杯里斟了酒,推到她面前,“看来路上没尾巴。”
谢清辞在他对面坐下,将斗篷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这才端起酒盏喝了一口。
萧灼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语气有些玩味:“你最近气色倒是好些。”
谢清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
“嗯。”萧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着道,“比上回见你的时候强。上回看着就一脸的不耐烦。”
“我什么时候看你不耐烦了。”谢清辞不接这茬,把话题扯回来,“天津那边怎么样了?”
萧灼夹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慢悠悠道:“盐仓盯住了,账本也抄了一份,但还不是收网的时候。”
“那条线往上走,通着什么人你心里有数。现在动了,容易打草惊蛇。”
谢清辞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盐引流向福建、广东,换回南洋香料和私铸铜钱,这条线不是一两个人能撑起来的。背后的人,藏得很深。
“陛下让我看了你的密报。”她端起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也让我去见了徐敬。陛下说了,军中的事,让徐敬自己心里有数。”
萧灼挑了挑眉,没再多问,只道:“徐叔怎么说?”
“他说该杀的人,陛下要杀,他绝不拦着。”
萧灼笑了一声:“徐叔叔这人,看着粗,心里比谁都明白。”
谢清辞把杯中酒饮尽,放下杯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灯火映在她侧脸上,将那副利落的下颌线勾得愈发分明。
她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姿态随意,却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像一只敛翅的鹤,安静却不萎顿,清瘦却不单薄。
萧灼看着她,心里微微一动,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那你自己呢?”萧灼看着她,“浙江查了三年,查到什么程度了?”
“盐税窟窿是表,里头的钱流向哪里,你也知道。”谢清辞说的随意,内容却十分骇人,“但光有线索不够,要有人证、物证,要能钉死。我手里还差一环。”
萧灼没追问是哪一环,只点了点头:“你缺什么,我替你查。”
“我知道。”谢清辞抿了一口酒,酒液辛辣,烧过喉咙。刚放下酒盏,就见萧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得有些疑惑。
“你今天怎么回事?有话就说。”
萧灼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府上那个举子......”
“沈知微?”谢清辞微微挑眉,“他怎么了?”
萧灼斟酌了下语句,话说的有些吞吞吐吐:“我不是要盯着你府里的事,只是你留他在府上读书,我不放心,就去查了他的底细。”
谢清辞却没有介意,大度的挥了挥手:“应该的,谨慎点总没错,查到什么了吗?”
萧灼没有立刻回答,他摩挲着酒杯,半晌才小心翼翼开口:“那我说了啊,你别多想。”
“萧怀瑾,你今天怎么这么磨叽。”谢清辞不解,“他要是有什么不妥,你告诉我就是了。”
萧灼听她这么说,在心里把要说的话又过了一遍,才开口:“沈知微这个人,没什么问题。身世清白,履历干净,乡试的成绩也是实打实的。但是......”
他顿了顿,把酒壶拿起来,给谢清辞的杯子里添了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才继续说下去:“他的祖父沈大牛,曾在谢叔父麾下效力。”
谢清辞的眉头猛然皱起。
萧灼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一边慢慢说道:“宣定二十三年,沈大牛卸甲归田,回了真定老家,之后就再没离开过。”
雅间里安静极了,谢清辞握着酒杯,一动不动。
宣定二十三年,父亲死的那年。
“沈大牛……”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在父亲麾下,做什么的?”
“查到的说法是亲兵。”萧灼道,“但具体的,还要再查。时间太久了,真定那边知道的人不多,沈家老宅也早就没人住了。只打听到沈大牛回去之后,很少出门,也不怎么跟人来往,在家种地带孩子。偶尔有人说他见过大世面,他也不接话。”
萧灼看着她,欲言又止。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认识她这么多年,知道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被人哄着,可这会儿看她沉默不语的样子,又觉得该说点什么。
“也许只是凑巧。”他低声道,“怀安,你别先往坏处想。”
“凑巧?”谢清辞看了他一眼,目光沉沉的,像深冬的潭水,“我父亲麾下的亲兵,在他战死的同年回乡,从此不提往事。怎么会是凑巧?”
萧灼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谢清辞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还有呢?还查到什么?”
“目前就这些。”萧灼道,“我让人继续查了下去,但这些都要时间。”
谢清辞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坐在那里,手指搭在酒杯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灼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又道:“那个沈知微,他自己未必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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