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挂中天,居里正门府内灯火通明,美婢环绕其间,风情各异,顷刻间已有人在中央起舞。
李惊玄同商恳被请到上座。
一貌美明艳小婢弯膝为李惊玄倒茶,姿态小心恭顺,不知是头一次服侍还是紧张所致,手指有些微颤。
李惊玄先是喝了一口,这边张里正吩咐完仆从,正要向上座的二人引荐身侧坐着的细眼瘦削男子。
那人一身做工考究的长衫,反倒抢先起身,向着李惊玄拱手含笑:“官四娘,许久未见。听闻此番亲临青溪镇,今日恰逢宴席,特地过来与您见上一面。”
瞧着此人熟悉的面孔,与记忆里的角色对应上,李惊玄心下了然,也朝他微微点头算作回应。
陈日元。
此人叫她如何能忘?
毕竟眼前这位,在游戏里可没少暗中作祟,促成她过往的一桩错案。
这陈日元也算得一方乡绅,常年往返县城经商,人脉广博。在过往的游戏剧情里,他便时常登门走动、送礼攀附,一来二去,与李惊玄也算相熟。
早前某日,陈日元曾专程登门拜访,怀中抱着一具精致的木马摆件,说是偶然得一方罕见佳木,特意请匠人雕琢而成,质地温润精巧,最是适宜把玩,特地送来赠予她。一番客套寒暄过后,他才缓缓道明来意。
他看中了镇上一处无人打理的荒地,想要占地经营做些买卖,只求李惊玄能够通融打点,省去些许繁琐流程。彼时李惊玄未曾多想,只当是寻常商户求财,便令他依规备齐手续,酌情简化了流程,成全了他这桩生意。
谁料这一念通融,竟酿成一桩冤案。
那荒地旁住着一名贫苦樵夫,世代在此靠山谋生,不愿搬迁。陈日元手下之人蛮横霸道,为强占土地,强行驱赶樵夫,争执推搡间,不慎将人打下山崖,樵夫当场殒命。
出了人命后,陈日元却丝毫未有悔改,反倒仗着财力人脉,花钱四处打点,层层压下消息。她本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不是游戏提示声望值下降,她还蒙在鼓里。
等再派人搜找这樵夫的尸首时,她便进入到了这里。
陈日元说得兴起,余光瞥见李惊玄与商恳皆是神色淡淡,自觉气氛沉闷,便笑着打趣:“瞧二位一路同行,形影不离,莫不是此番来青溪,是特意结伴出游,寻一处清静温存一番?”
哪知此番话一出,李惊玄尚未表示,商恳便率先呵斥出声。
“够了!休得出言冒犯典史大人。”
被猛地一喝,陈日元这才回过神来。抬眼望去,只见李惊玄唇神情如旧,瞧不出怒意,他心中稍稍松快,连忙打圆场:“瞧我这张嘴,不过一句玩笑罢了,这位小哥未免太过严肃。”
一旁的貌美女婢为几人续上茶水,李惊玄看了眼女婢手腕处的红痕,“不知陈掌柜近日都在忙些什么营生?”
“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买卖。现下不少货物流通都依仗水路,我便借着河道之便,往来贩运些货品混口饭吃罢了。”陈日元乐呵着。
“如此说来,陈掌柜平日里与码头脚夫来往颇多?”
见他颔首,李惊玄便又顺势追问:“那不知陈掌柜,可曾听闻前不久有一名伙夫落水溺亡的消息?”
话音落下,一旁的里正被呛险些失态,好在女婢及时抚背调整。
陈日元看了眼张里正,面上摆出几分惋惜之色,“河道搬运本就是搏命的辛苦活,风吹浪打,意外频发,这般落水出事的事情,平日里也时有耳闻。”
“陈掌柜倒是通透。”
陈日元抿了一口茶,掩去眼神变化,暗道这李典史果真和之前有些不同。
待宴席散去后,二人辞别张里正与陈日元,折返客栈歇息。
房内四下确认无闲杂耳目,商恳终于将压在心里的话道出:“这陈日元多半便是姜大娘口中雇下周申的那名掌柜。大人方才何不当即派人拿下,当堂审问?”
他的眼底满是不解,一腔急切无处施展,如同初生牛犊有心奔走,却被缰绳拴住,只觉郁气难平。
李惊玄斟了杯水递过去,“如今不过是姜大娘一面说辞,没有实证。陈日元在青溪颇有人脉,又有里正从中周旋庇护,若无确凿凭据贸然拿人,不但问不出实情,反倒会打草惊蛇。因此不好从他下手。”
青年的眉头依然紧锁,“可目前唯一知道与周申有联系的便是陈日元,任由他们这般遮掩下去,只怕线索断绝。”
“正因如此,才不能急。”
目光落到对方尚且青涩的眉眼间,李惊玄轻叹一声,“姜大娘儿媳至今下落不明,两桩案子或许互有关联,不可只盯着周申溺亡一事。”
闻言,他眼眸微动,“大人的意思是.....”
李惊玄将烛火灭尽,屋中瞬间昏暗,唯剩一缕月色映入。
房内仅有他们二人,女子的半张脸映着月光,皎洁如珠。
明明正值冬日,寒意浸窗,商恳心口却无端涌上一阵燥热,他下意识握紧了手。
虽然明知案情要紧,可是他这般行事磊落的人,此时也需要借助握拳来镇静自己的心神。
摩挲着自己因练武结的茧,商恳的心跳了又跳,不敢与她对视。
周遭静得只余彼此的呼吸,他内心尚未平复,直到片刻后门外一道微弱的呼吸声离开,商恳才发觉方才竟有人在外!
不等他有所动作,李惊玄抬手按住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凑至他耳畔。
突然拉进的距离令他呼吸微窒,却也没动,只安静听对方轻声吩咐几句。
半刻钟过后,一道黑影自屋内悄无声息掠出,借着夜色迅速遁走,动作又好似落荒而逃。
......
陈日元睁开眼,环顾四周,皆是流动的水。
他抬起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诡谲的眼睛,里面的恶意让他寒毛卓竖。
他不敢多看,猛地扑跪在地,面色惨白不见一丝血色。
“大、大仙,您来了。”话落,他手上一片猩红,才惊觉周边流动的不是水,而是血。
从上至下蜿蜒划出条条血河,而自己正浸在此中。
男子高坐泉台,血雾缭绕,唯当一点寒鸦月上头,才朦胧可见桃花面。那张妙容精致近妖,似谪仙似精怪,虽被称一声“大仙”,却无半分宝相庄严,教人生畏。
男子轻嗤一声,“你求我度厄,心底却又惧我避我,既如此,何苦主动招我入梦?”
阶下的陈日元俯首帖耳,诺诺说不敢,镇定过后,才开始絮叨今日之事。
“......那典史前一反常态,若是任由她深挖细究,我等所作所为必定败露无遗。如今走投无路,唯有大仙能庇我周全。您此前嘱托我找寻的玉符,我已然派人寻得带回。可那伙夫不识好歹,窥见玉符不凡,竟妄图私自窃走,拿去换取银两。我为保全要事,只能将他溺毙河中。”
说到此处,陈日元语气满是懊恼。
那周申当真是出尔反尔之人!若不是他水性极好,自己怎会不惜颜面去结交这等伙夫?
终于取得此人信任,还给他钱财,供他买些物件逗妻子欢心,周申却仍然不知足,将算盘打到了那玉符头上!
只怪他当日疏忽,绑缚尸身的沉石太过松散,未能将人彻底沉于河底,反倒让尸身漂至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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