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七年,暮春。
林鹿南是被一阵窒息的脂粉香呛醒的。
“我靠,我作业!”
她猛得想起自己欠了一周的35张速写作业外加10张的静物色彩今天上午就要检查,她算下来还有好些没画呢,也不知道现在几点再补两张还来得及吗。
“笔呢笔呢?”林鹿南四处翻找,却摸到了只冰凉的发簪:“这,这什么东西,等等……这是哪!”
林鹿南这才缓过神来,发现身上穿着一件沉重繁复的大红嫁衣,她僵硬地抬起手,入眼的是一双纤细白皙、毫无薄茧的手。
这不是她的手。
她学画数年可谓是两鬓苍苍十指黑,绝不是这样细润无瑕。
“不是吧……我是鬼?”林鹿南脑子嗡的一声,无法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慢慢着坐起身,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细碎轻柔的脚步声,伴着丫鬟恭顺的低语:“小姐,您醒了?吉时将至,该起身梳洗,等候王爷迎亲了。”
小姐?王爷?迎亲?
三个词如同惊雷,劈得林鹿南头皮发麻。
房门被缓缓推开,两个身着浅绿色襦裙、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端着铜盆锦帕走进来,眉眼温顺,礼数周全,是实打实的古装模样,像是某个横店剧组拍戏。
林鹿南彻底懵了。
作为一个课上摸鱼熟读小说的美术生,她反应过来了——她穿越了。
穿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古代,还穿成了一个正要大婚的新娘子!
这不是小说里才会发生的事吗!
“等等,”林鹿南抬手拦住凑近的丫鬟,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这个时候是应该问现在是什么年代吗,不会被当作睡傻了的失心疯吗?
她长长吸了一口气,脑子里疯狂搜索古风语录,酝酿了好一会才道:“无事,我只是脑袋有些昏,缓一缓便好。”
两个丫鬟闻言连忙上前,名叫晚春的丫鬟小心翼翼替她理好凌乱的嫁衣襟口,轻声道:“小姐今日大喜,许是昨夜太过紧张,一宿睡得不踏实。如今吉时将近,王爷的仪仗已经过了朱雀大街,想必片刻便到相府门口了。”
另一个丫鬟初夏捧着温热的帕子上前擦拭林鹿南手背面颊:“小姐生得极美,今日盛装出嫁,定能让靖王殿下一见倾心。”
靖王。
林鹿南心里咯噔一下,脑海中原主的记忆也跟着慢慢涌入——原来她穿的这个人是崇昭尚书沈骁嫡女沈时鸢,家世显赫,母亲殷岑娆出身权贵世家,自幼被全家极尽宠溺,养成骄纵自负、善妒狠戾的性格,认定自己生来高人一等。
再加上殷岑娆自小就给沈时鸢灌输,她是京城第一贵女,唯有靖王萧玦,才配得上她的身份,于是少时初见萧玦一面,沈时鸢一颗心便全系在他身上,为此眼里容不下半个靠近靖王的女子,往日里稍有官家小姐同萧玦说上两句话,她都要暗中使绊子,或是当众刁难羞辱,仗着沈家权势、母亲撑腰,在京中贵女圈早已落得蛮横善妒的名声。
当初先帝一道赐婚圣旨落下时,沈时鸢欢喜得几夜无眠,只当是得偿所愿,日日盼着大婚,满脑子都是婚后独占靖王宠爱,风光冠绝皇城。
这些记忆一股脑冲进林鹿南脑海,惊得她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沈时鸢啊沈时鸢,先不说那什么只与你见一面的王爷记没记住你,还有你个恋爱脑,放着家世门第、锦衣玉食不要,偏要拴在一个男人身上,你这样要是放在21世纪,怕是巨博上骂你的帖子都要建成珠穆朗玛那么高。
倘若这个靖王不爱你,你不白搭吗
……不对
脑海里的记忆越来越清晰,这个靖王似乎真的不爱她,甚至对她的各种示好置若耳闻。
比如最近的,大婚定礼之初,她亲手绣制平安锦袋托人送至王府,结果原封不动退回来了,还有皇家围猎,她特意备好上好的箭囊,站在猎场边缘等候,结果他自她身前策马而过,视若无睹。
沈时鸢,人鸟都不鸟你。
晚春见她久久不语,只当她是婚前羞怯,又柔声劝道:“夫人特意备了价值连城的赤金头面,等会儿梳妆戴上,定能艳压全城。”
林鹿南望着铜镜里那张美艳的脸蛋,心底打定了主意。
逃婚。
必须逃。
什么十里红妆,什么靖王妃,她半点不稀罕,好不容易不用画作业,她可不想往后依附男子、困在宅院一辈子。
窗外锣鼓声由远及近,喧闹的喜乐穿透院墙,迎亲仪仗已然抵达府外。
初夏慌慌张张道:“小姐,不能再耽搁了。”
林鹿南垂眸,面上故作温顺点头:“知道了,先扶我到内室里坐会儿,这头冠太重,压得我头疼。”
两个丫鬟不疑有他,一左一右扶着她走入内侧隔间。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外头人声,林鹿南立刻卸下沉重的凤冠,随手丢在妆台上,继而扯下红嫁衣,翻箱倒柜找才找来了件素色装,束发拢容,将自己装扮成了个清瘦单薄的少年。
不要小看美术生的化妆技术呀。
镜中人眉目清隽,身形纤薄,就是看着有点秀气,但也能以假乱真。
她快速扫视院内地形,记下自己大概位置,趁着府中下人全都涌往前厅接应迎亲队伍,自己顺着僻静长廊,悄无声息溜出了尚书府。
漫天飞絮随风飘荡,身后喜庆礼乐声声刺耳,林鹿南头也不回,一头扎进了京城纵横交错的街巷。
暮春夜风微凉,护城河桥头柳絮纷飞如雪。
林鹿南倚在石栏边,低头轻轻揉了揉发酸的肩背,方才一路狂奔,此刻终于能稍微歇会了。
她一身素色青衫松松垮垮罩在身上,短发利落,眉目清瘦,少年模样装得滴水不漏。
要不说还是古代好,空气清新先不说,关键是现在没有堆积如山的作业,再也不用为了联考熬到三更半夜对着画板死磕了呜呜呜。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强压迫感的马蹄声。
步伐规整沉稳,不似市井闲马。
哒哒的铁蹄声由远及近,沉稳又凌厉,原本还在扎堆聊天的路人皆是一怔,下意识纷纷避让,喧闹的桥头刹那间安静大半。
林鹿南缓缓转过身,只见数名身着墨色官差制服,腰佩长刀的巡城衙役策马而来,为首一人勒紧缰绳,高头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他翻身下马抬手一挥,声音洪亮道:“奉旨贴榜!大理寺广募天下能人,侦破京城悬案!凡身怀绝技、洞悉细微者,皆可揭榜应试!”
几名随行衙役立刻上前,抬出崭新的黄底官榜,稳稳铺开,一丝不苟地张贴在桥头最显眼的青石照壁上。
风掀起榜纸边角,簌簌作响,周遭百姓纷纷围拢上前,踮足观望,低声议论纷纷。
“大理寺?那可是专查陈年旧案、诡异悬案的官府衙门!寻常捕快破不了的案子,都归他们管!”
“听说近来京城频发离奇命案,官府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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