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睿思宫外有一小片花木,再过一桥,便是宫生们日常起居的排房,按照昨日分好的住处,有了新名字的宫生领过日常用度的事物,又被叫到排房前,听何女官讲了一个多时辰明日启学后务必注意的事项。
送走何女官,又来洪嬷嬷。
洪嬷嬷还是带着满面的笑,告知住在睿思宫要守的规矩,她语气轻柔和蔼,但想到今日早晨的情形,女孩们不免还是心有惴惴。
最后,带着所有人认了一圈能活动的地方,大家重新回到住处前。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么?”
洪嬷嬷笑着问。
没人出声。
洪嬷嬷讲了多久,尹慎徽身后的窦率容肚子就叫了多久,人饿昏了头就容易做傻事,她似乎跃跃欲试想要举手示意,还好尹慎徽手快得很,一把拉住窦率容的手腕,制止了这一行为。
窦率容没反应过来,洪嬷嬷已经走了。
剩下的就是领笔墨纸砚等文房,女孩不敢言累,低低抱怨的声也不传四耳,默默散了,只有窦率容拉住了尹慎徽:“你拦我做什么?我要问嬷嬷什么时候用膳呢!说了两个时辰,这最重要的还没说。”
“你忘了早晨的那个女孩了么?”尹慎徽提醒她,“多说多错,她们费了那么大周折选我们出来,难不成就为了饿死我们?我看睿思宫的作息安排和外面是不大一样的,到了时候应该就有人领咱们去了。其实,你问出来也没什么,但就怕再接话一来一回,说错了什么,岂不可惜?”
窦率容一拍大腿,表示尹慎徽说得对,就在这时,洪嬷嬷手下的宫女开始为每个人分发腰牌,并告知一刻漏后去膳房用饭,过时不候,至于饭后,只要在宫生可活动的范围走动即可,但亥子之交,她们会给排屋所在的区域落锁,之后清点人数,如若不在,那就要交由尚书内省的女官们定夺惩处和去留。
听到有饭吃,后面那几句警告就显得没那么重要,尹慎徽也很饿,一天下来脑子木木的,加上这两天在尚书内省吃得十分营养,每顿饭显得都很有期待。这时窦率容已经在“饭”这个字从宫女口中说出时取回腰牌,还顺带给尹慎徽的也带了来递给她。
“今天谢谢你了。”
“我要谢谢你才对,那天在柴房后面,多亏你出声提醒。”
“你听出来了?”窦率容只是饿出了些许迟缓,但并不笨,“我也只是之前晚上给内司跑腿时路过,看见你们在那边鬼鬼祟祟的读书,也没好意思打扰,那天小刘公公比你们还鬼鬼祟祟在那边溜达,我就觉得不大对,幸好提醒得及时,不然今日也没人提醒我了。”
窦率容言语之间点出让人醍醐般的因果,尹慎徽也稍稍一怔,很快便笑道:“你帮了我们大忙。”
“我叫朱……窦率容。”
窦率容介绍自己时改口得很快,但旋即有一种小小的伤悲出现在眉眼之间,这与她原本圆润可喜的脸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她很快恢复笑意,像迎接人生的新阶段一样,迎接新的朋友。
“尹慎徽。”
“哪三个字啊?”
她们一并往膳房走,尹慎徽递给她看写有自己新名字及出处的字条,窦率容看了直摇头:“乖乖,我几乎一个字都不认识,看着一个比一个难写。”
“咱们来不就是学这个的么?”尹慎徽也看了窦率容递过来的名条,顿时觉得自己要走的路还有很长。
总之,先吃饱眼前这顿饭要紧。
结识新朋友与面对新的未来总归让人兴奋,但回想白日里考试的惊魂一幕,尹慎徽仍旧心有余悸。
夜里她在自己的床上睡不着觉,思索今日种种,今后如何,她知道自己心思略重的老毛病又犯了,但闲着也是闲着,根据上辈子的经验,失眠的时候数羊其实没多大用。
大概是夜里太过寂静,室友翻身的声音也格外明显。
今早被洪嬷嬷带走的女孩原本也是她的室友,但是如今只余下一张空床,东西全部被收走了。
隐约屋内还有其他人没有睡着,低低的啜泣和吸气声像小型啮齿动物觅食。尹慎徽心中喟叹,都是小孩子呢,干嘛弄得这么严苛,就算真的立规矩,不如在读书上做规定。但她转念一想,尚书内省其实并不单单是学校。它所培养和训练的学生,要拥有绝对的纪律性。
她听着失眠的伴奏,过了一会儿,坐起身来,啜泣声戛然而止,其他两个室友都装作已经熟睡,一动不动。
尹慎徽起身倒了两杯水,静悄悄分别放在两个室友各自的床边,回来后,她自己也喝了些润润嗓子,远处有禁军巡逻的步伐声传入耳际。
这是八月最后的夏夜了,虫鸣阵阵透过窗纱,宽敞的床,明亮的星,还有吃饱饭的肚子,一切都很值得她静静地听,静静地入睡。
尚书内省新晋宫生在禁宫内廷掀起的风浪,远没有成为宫生这件事本身对她们自己人生的波澜更大。
“日出有曜,羔裘如濡。卯时一刻,正身待业。”
睿思宫宫女击敲铜缶,边敲边念这十六个字,正好在宫生所住排房门前走一个来回最后一个字落地,如此三次后,宫生必须梳洗完毕站好,若还有在床上屋内的,就要接受惩罚。至于是什么惩罚,新宫生们还不知道,因为还没人敢忤逆这条规矩。
洪嬷嬷笑吟吟看着即将上学第一天的小豆芽菜,顺带为几个人整理整理仍旧掖不整齐的鬓发和褶皱太多的裹头,最后全都满意了才道:“今日是你们第一天早课,务必恭敬师长,牢记规矩,行了,去吧。”
她语气轻快,阳光也是柔和的金色,透过比女孩子们脸还大一圈的树叶,映得满路光灿。
窦率容走在尹慎徽身前,在洪嬷嬷说完话时,尹慎徽几乎就觉得窦率容马上要发出灵魂的质问:那咱们什么时候吃饭啊?
不过好在,自己这位新朋友的求生欲战胜了干饭欲。
成为宫生,尹慎徽的待遇一跃千丈,小宫女的月钱是一贯钱,睿思宫宫生的月钱则是两贯,几乎就要等于一两银子了。这对于目前的自己来说无异于是一笔巨款。而穿戴也都是一整套簇新的行头,软硬适中的皂色短靴、蟹壳青的细织密纹圆领小袍,都是尹慎徽叫不出材质却能感觉到穿着舒适服帖的好料子。
穿着新衣,尹慎徽和其他同学第一次来到了睿思宫最深处,这是第三进的宫室,规模比前面都小了很多,她们也是从东侧后的小门进入直达,不需要经过前面两进院落。此门有两名禁军左右把守,验过领路宫女的腰牌才准许放行。
“新晋宫生的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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