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抬起紧握成拳的右手，用左手尽力将它舒展开，不断调节怨愤的情绪，她回过头，是标准的笑脸，“沈先生，您来了。”
沈泽远忽略掉明艳的笑容，眉心跳了下，“见到我不高兴？”
“没有，只是有点诧异您的回复和行动截然相反。”
“所以就装看不见我？”
他像是在找茬，秦雨笑着搪塞道，“怎么会呢。”
秦雨眉眼弯弯，巧妙地掩盖真实情绪，也将目光从沈泽远探究的视线下移开。
西服定制需要量体师量体，才能制作出服帖的衣服，量体师与销售又密不可分，秦雨所在的西装公司将这份职务定为业务员，定单量小，基本上是个人完成，如果订单数额量大，则会业务部人员协调完成，拉来这批订单的人占提成大头。
秦雨最近在带实习生，已经有眼力见地开始干活。
“麻烦您脱下西装外套，保持自然放松的状态站立。”
赵晓柠将西装挂在衣架，拿出软尺，“您就想象靠在墙壁的感觉，放轻松。”
“沈先生，平常健身多吧？您这样的身材穿衣服都不挑的。”
沈泽远站着也是无聊，随意搭话，“见到客户都这么说吧？”
“也不全是，别人没有，我们也不能硬夸，既然来定制，肯定是做一件适合自己的衣服。”
“像您肩膀宽阔，手臂线条流畅，整个身体都很匀称，没有一丝赘余，体态挺拔，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实习生？”
赵晓柠实习了有一个月，常常因为专业能力不足面对客户时不太自信，面上也装不出，不知道他怎么看出的，“……是。”
秦雨没有参与他们的交谈，没跟沈泽远聊，只是偶尔指正赵晓柠软尺定位肩部位置不对，手臂再测量一次，减少误差。
她嘴角习惯性挂着笑意，看着很朦胧。
“她说的对吗？”
秦雨在旁记录数据和一些细节，笔尖一顿，看过来，虽然心情谈不上好，但在工作，她或多或少是听见他们说话的。
就是不知道是在说测量的数据，还是夸奖他身材好的那些话。
她笼统回复道：“当然，我们对待每位客户都是尽心尽力的，不会敷衍了事。”
话是这么说，可在沈泽远听来却像是敷衍，明明在门口还无视他。
沈泽远对这里以及秦雨的初印象并不好，本来还想挑点刺，脑子突然通电似的，联想起方才门外那一幕，于是打消念头。
“继续吧。”
秦雨对他的第一印象也不好，预设着他会有哪些刁钻的问题，没想到戛然而止了。
量完尺寸，秦雨送沈泽远出去，依然是极具礼貌亲切的笑和声音，“等成衣做好，还要麻烦沈先生过来试穿，您慢走。”
她长了一张姣好的面容，添上妆更精致，笑起来应该是好看的，起码是赏心悦目的，可从开始到现在笑得越来越难看了。
他不说再见也不答‘嗯’，而是没好气地说一句，“别笑了。”
-
终于下班了。
是自由的味道。
秦雨站在单元楼下，抬起头是万家灯火，有昏黄的，暖黄的，莹白的，还有一盏是属于自己的。
开门进去，秦梓悦开着电视刷短视频，嘴里念叨着，“库里库里库库里，啦啦啦啦啦啦啦～”
见秦雨回来，一条腿搭在沙发背上的秦梓悦鲤鱼打挺起身，已经来不及关电视了，倒是来得及关手机，她主动坦白，“我作业写完了，现在去拿给你看。”
何玉勤用围裙边擦手边出来，“写完才让她玩的，我看着她写嘞，字是越写越好看了，饭马上就好。”
秦雨难掩疲惫，点点头去洗手，每晚回家需要辅导秦梓悦的作业，奶奶不识字，秦屹冬更是自顾不暇。朋友建议报个晚辅导班，秦雨想报个好点的，奈何没钱，还要攒钱供秦屹冬读大学。
数学全对，语文没有错别字，英语听写全对，课文能准确背诵，这让她十分欣慰，“哇塞，你怎么这么棒，再接再厉。”
“既然我这么棒了，姐姐你跟我拍个小视频呗。”
秦梓悦酷爱玩短视频，爱追idol，跟风模仿网上各种舞蹈视频，趣味视频，明明是个还没十岁的小屁孩，字都还没认全，快把自己打造成自媒体博主了。
她每天嘴里念叨的不是古诗词，英语单词，尽是一些流行bgm，冲浪速度比秦雨快出一个银河系。
她用的是秦雨的旧手机，秦雨会规定每天玩的时间，玩的内容，如若作业完成度不高，作业质量下降，时间缩减。
秦雨去厨房端菜，拿碗筷，“吃完饭，我再给你布置点作业。”
秦梓悦哀嚎，“昂——又写作业，天天都要写额外作业。”
“你还天天玩手机呢。”
“今晚就不能不写吗？”
秦雨拉开椅子坐下，“那今晚可以不玩手机吗？”
秦梓悦拉住她胳膊，腻歪在她身上，“那写完，你跟我拍视频，行不行？”
秦雨比了个OK手势。
吃完饭，秦雨留些饭菜给下晚自习回来的秦屹冬，他学习刻苦饿得快，每晚都要吃夜宵，偏偏吃了不会胖，还蹿个，长的是越来越高，越来越帅，成绩也不错。
对于这个弟弟，秦雨还是很骄傲的，每每开家长会，老师夸，家长羡慕。
为了顺利拍下视频，秦梓悦写额外作业的积极性颇高，秦雨也不能辜负，刷了几个类似的视频，想着怎么拍。
秦梓悦作业正确率挺高的，秦雨批完带她订正后，就开始了她心心念念的小视频。
这是一段仅十五秒的短视频。
BGM响起，喵咪特效浮现——
秦梓悦肘击了一下秦雨，秦雨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开始生气，秦梓悦抱歉地安抚她，接着面向镜头微笑，遮住下半脸，右手随着头身体左右摆动，做出煽火的手势。
“我真的特别爱你，为什么你会流泪～”
OVER。
不过一会，就有人点赞留评了。
秦梓悦将手机递来，是裴迟言的评论。
裴迟言是秦雨妈妈闺蜜的儿子，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小学初中高中皆是同所学校，几乎天天黏一起，不过大学不是。
他现在是大学老师，就职的高校离家很远，现在见面的次数变得极少。
可关系一如往常般要好，裴迟言性子温和，秦雨沉静，两人不拌嘴不吵架，相处起来跟亲兄妹无异。
【作业写完了吗！】
“他标点符号都打错了，应该是问号啊。”
裴迟言不评论视频，只管问学习，秦梓悦对着完成的一堆作业猛拍，发过去。
秦雨同一时间收到裴迟言的微信。
迟言哥：【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迟言哥：【听说你打算结婚。】
.：【分手了。】
秦雨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现又闪退，半天，无任何消息发来。
.：【今晚没课？】
迟言哥：【没有。】
迟言哥：【我们是不是好久没见面了？】
.：【上次中秋假期短，没见到你。】
迟言哥：【等我有空的时候回去。】
.：【静等jpg.】
秦雨退出聊天框，情不自禁地深呼吸吐出一口气，联系俞安明。
-
环湖公园。
阳光明媚，微风阵阵，丝毫不炎热。
秦雨将野餐垫铺在绿荫下的草地，俞安明从车上搬食物，整齐摆在黄白格的垫子上。
这里是他们确定关系的地方，那时他们在这里野餐，边吃边聊，拍了很多合照，至今仍在手机相册里待着，甚至有些被秦雨打印出来，夹在卧室墙壁装饰网上，不过昨天她把照片全收进了抽屉。
等收拾妥当，秦雨随意躺下，余光瞥见俞安明有模有样躺倒，一直瞪眼望湛蓝无云的天空，四周静得仿佛只有他们。
“昨天刷到了梓悦拍的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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